逆著光。
祭壇跳躍的火焰和操場慘白的燈光從他身後打來,將他高大的輪廓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邊,面容反而隱在陰影裡,看不真切。
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如同寒潭深處被點燃的兩簇幽火,清晰地映照出她自己那張寫滿了失措、茫然、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的臉。
他的額髮被汗水濡溼,幾縷黑髮貼在飽滿的額角。
古銅色的臉頰上還有未乾的汗痕,在光影下微微反光。鼻樑高挺,嘴唇抿成一條堅毅的直線。頸間,那枚狼牙項圈,安靜地垂落在鎖骨的凹陷處,尖端距離她的視線,不過咫尺。
此刻,他眼中沒有了平日的疏離與冰霜,褪去了剛才領舞時那焚盡一切的野性燃燒,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純粹的專注凝視,和一種強大到令人靈魂都為之震顫的、不容置疑的沉靜力量。
那目光,像最深沉的海,將她整個吞沒。
蘇瑤的心臟,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跳動。思維一片空白。耳邊是血液奔流的轟鳴。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和瞬間變得冰涼的手心。
他……要做什麼?
陳旭的目光,緩緩掃過蘇瑤清澈眼眸中盛滿的驚愕與茫然,掃過她因緊張而無意識抿緊的、失去血色的唇瓣。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與躊躇,甚至沒有任何言語——
他向著她。
異常堅定地。
伸出了那隻手。
那隻骨節格外分明、指節修長有力、手背青筋微顯、掌心覆蓋著一層薄繭的、剛剛還掌控著驚濤駭浪般狂野舞蹈節奏、剛剛以巧妙到極致的方式拂開煩擾的手。
攤開的掌心,穩穩地向上,懸停在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的縫隙上方。
掌心因為之前的劇烈運動和緊張,有些濡溼,在火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薄繭清晰可見,記錄著常年勞作與山野磨礪的痕跡。但那手掌寬大,手指乾淨,靜靜地攤開著,像一塊歷經風雨沖刷、沉默而溫暖的古老磐石,等待承載,亦承諾守護。
他的動作裡,甚至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屬於大山少年初次觸碰情感的笨拙與生澀,像第一次捧起易碎的鳥卵,小心翼翼又不知所措。
可那雙深邃眼眸中傳遞出的堅定,重逾千鈞,比任何華麗辭藻、任何煽情告白,都更具穿透力——如磐石沉水,無聲卻定乾坤。
如同亙古屹立的山崖,沉默無言,卻已橫亙天地,表明了一切。
槐樹下,朱彬猛地站直了身體,手指間的半截香菸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他死死盯著陳旭伸向蘇瑤的那隻手,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隨即被一種更加陰沉的怒火取代。
他怎麼敢?!
在當眾讓他妹妹如此難堪之後,竟然如此明目張膽、近乎挑釁地,去邀請另一個女生?而且是在這麼多人面前!這簡直是把他們朱家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
朱彬感到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身邊的劉強也看呆了,結結巴巴地說:“彬、彬哥,陳旭他……他這是……”
“閉嘴!”朱彬低吼一聲,聲音冰冷。他的目光死死鎖住蘇瑤,看著她那張在火光下顯得越發蒼白脆弱、卻又隱隱透著某種堅定光芒的臉,心裡的惡意如同毒草般瘋長。
好,很好。
他倒要看看,他們能得意到幾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