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沉寂的心湖深處,被投下了一顆石子。不是昨夜篝火的微瀾,而是更沉重、更巨大的東西,激起的漣漪正在一圈圈擴散,撞擊著意識的堤岸。
他想親眼看看。
看看那些能把東西送上天的鋼鐵巨人,看看它們沉默佇立的地方,感受那種超越山野、指向蒼穹的力量。
旁邊,蘇瑤似乎睡著了。
她的頭靠在椅背上,隨著車子的顛簸輕輕晃動,馬尾辮的髮梢掃過白皙的脖頸。晨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光暈,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拓出柔和的陰影。
她的睡顏很安靜,帶著一種毫無防備的恬靜。
陳旭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昨夜她吹奏口琴時,那專注發亮的眼神,和此刻的安靜,奇異地重疊在一起。他沒說什麼,移開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後幾排,朱雪也毫無睡意。
她靠在車窗邊,眼睛睜得很大,卻沒有焦點地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篝火晚會上那令人心碎的一幕,像一場迴圈播放的噩夢,在她腦海裡反覆上演。
陳旭充滿力量的舞姿,蘇瑤清越的口琴,他們之間那種無需言說的默契,還有陳旭最後看向蘇瑤時,那輕輕的一點頭……
每一個細節,都像淬毒的針,反覆扎刺著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她試圖說服自己,那只是巧合,只是陳旭一時興起,蘇瑤恰好會口琴而已。
可內心深處,有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不斷地提醒她:不是的。
那種共鳴,那種呼應,是裝不出來的。那是一種靈魂層面的契合,是她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觸及的領域。
一股深沉的無力感和絕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她。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錯了。
陳旭和她,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屬於山林,屬於星空,屬於那些她無法理解的力量和野性。而蘇瑤,卻似乎能觸及那個世界的一角。
那她呢?
她屬於哪裡?屬於精心打理的衣裙,屬於甜美得體的笑容,屬於那些她以為能吸引他、卻一次次被他無視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和討好?
車窗上,映出她蒼白憔悴的臉,和那雙失去了神采的眼睛。她看著倒影中的自己,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如此……可憐。
車子繼續行駛,窗外的景色愈發荒涼。終於,在一片開闊的山谷地帶,車子減速,緩緩駛入一個戒備森嚴的大門。
“同學們,西昌衛星發射中心到了!大家有序下車,注意紀律,不要喧譁,不要亂跑,一切聽從講解員和老師的指揮!”吉克伍達老師拿著喇叭,聲音嚴肅。
車門開啟,清冽的、帶著金屬和機油特殊氣味的空氣湧了進來。
同學們揉著惺忪睡眼,陸續下車,隨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張大了嘴巴,睡意全無。
沒有想象中的喧鬧和繁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