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他身後關上。
外面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約而同地靠近那扇門，像是在等待一個神聖的儀式。
一秒，兩秒，三秒……
裡面先是傳來幾聲吉他調絃的輕響，清脆，帶著迴音。緊接著，一段略顯粗糙但飽含情感的吉他前奏，從門縫裡滲透出來。
然後，馬小跳那略帶沙啞，卻異常乾淨的歌聲響了起來。
“午夜的便利店，燈火不知疲倦……”
“照亮了貨架，也照著我第三年的泡麵……”
沒有華麗的辭藻，第一句歌詞就如同一記重拳，精準地擊中了每個人的心窩。
王大力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想起了自己剛來這個城市時，為了省錢，在出租屋裡吃了整整一個月的泡麵。那時候他給家裡打電話，總是說自己過得很好，頓頓有肉吃。
“……我用青春賭一個明天，你用眼淚陪我輸掉時間……”
唱到“淚”字時，馬小跳的聲音出現了一絲無法控制的顫抖，像是強行壓抑著決堤的情感。
陳默想起了自己撲街的那三年，女朋友從最初的支援、鼓勵，到後來的爭吵、失望，最後只留下一句“我累了”。
他曾以為自己是為了夢想在奮鬥，可回頭看，卻是拉著最愛的人，在名為“時間”的賭場裡，輸得一敗塗地。他默默地低下頭，不想讓人看見他泛紅的眼睛。
“……對不起，說得太多，只剩抱歉……”
“……如果夢想的代價是讓你走遠，我寧願，從沒踏上這起點……”
歌聲越來越激昂，也越來越悲愴。
趙德柱，這個經歷過職場沉浮的中年男人，一直雙臂環胸，帶著審視的目光。可當聽到這幾句時，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被公司“最佳化”後，妻子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了孩子問他為什麼最近總是在家。他曾是家裡的頂樑柱，可現在……他緩緩靠在牆上，摘下眼鏡，用力地揉著眉心。
張小北靠在門邊，頭深深地埋著，他想起了每次深夜代練打到手抽筋，賺來的錢還沒捂熱，就要面對第二天父母“不務正業”的指責。他不懂什麼叫輸掉時間，但他聽懂了歌裡的那種不被理解的孤獨。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尾音在狹小的空間裡盤旋、迴盪，久久不散。
衛生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衛生間外，也同樣寂靜。
空氣中，只剩下眾人壓抑的、粗重的呼吸聲。
咔噠。
門開了。
馬小跳推門而出，臉色蒼白，額頭佈滿細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難以抑制興奮的看著站在門口的幾人。
王大力通紅的眼眶裡，淚水還在打轉。趙德柱靠在牆上，低著頭，沒人看得清他臉上的神情。張小北和蘇晴，則完全是一副被震傻了的模樣。
“操！”王大力最先打破沉默，他粗著嗓子吼了一句，上前一巴掌重重拍在馬小跳的背上，“你他媽……就是個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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