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去學校醫務室檢查,校醫建議直接去醫院。排隊掛號折騰一上午,最後確診是淋巴結腫大,遵循醫囑,吃藥、掛水三天。
點滴打進手背裡,她靠在輸液室的椅背上看著玻璃藥瓶遐想:這要是一瓶忘情水就好了,或者是孟婆湯也行,打完這一瓶,她一定就能忘了黑無常。
感謝藥水,她安穩地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一覺。
又過了一週,室友說她看起來瘦了好多,回想大二下學期為了追求骨感美節食減肥的那段日子,她笑著得出結論,失戀才是最好的減肥藥。
可是太瘦了不好看,她不喜歡乾癟的自己,於是開始好好吃飯,吃健康的食物,一天一瓶牛奶,也開始學習補充維生素和養護掉髮嚴重的頭皮。
剪掉啃掉的指甲慢慢長好後,她去做了新的美甲,順便給頭髮做了柔順。天氣轉涼,又去女裝店添了換季的新衣,站在鏡子前,她決定和那個頹廢傷心的女鬼李樂韻說再見。
傷心有度,人生無價。身體是最重要的,父母是最重要的,她要開開心心地繼續自己的人生。
至於狠心拋棄她的那個人,她決定打最後一個電話給他。
擔心自己發揮不好,想說的話先打在了筆記型電腦上。電話撥通,她呼吸一緊,手指壓著喉嚨,緩了足足十秒鐘。
陳彧在電話那頭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笑著對陳彧說:“最近好嗎?那天我們離開的太匆忙了,當時我有點懵,很多話都沒跟你說出口就走了。冷靜了一段時間之後,我覺得有些話還是說清楚比較好,畢竟我們脫離了這種關係後,也很難成為陌生人。以後你總會回你爺爺家,也肯定去看望我爸爸媽媽。我認真地想了想,其實我們不應該開始的,初吻、第一次……都太快了,快到產生迷惑性,好像我從此以後就非你不可,但是實際上,我根本沒有那麼喜歡你,是你太主動,把我往前推了一把,導致我也騙了我自己。陳彧,我想跟你說一句抱歉,那天我的話傷害到你了,但那不是我本意,你是個很好的人,我也不該貶低我自己。我們都儘快忘掉這段錯誤的不愉快的經歷吧。祝你事業有成身體健康。我放下了,希望你也早日釋懷,再見。”
陳彧在去領導辦公室的路上接到這通電話,整個心臟像泡在沸騰的檸檬水裡,喉嚨裡吞了一把粗糲的沙塵。
他身體無法筆直地站立,撐著樓道里的欄杆,壓住另一隻手裡的圖紙,彎著腰,低著頭,視線虛虛地落在一樓大廳的地板上,耳朵裡有尖銳的雜音穿過,稀釋了李樂韻甜潤的嗓音。
他儘量抓住自己的感知力,想讓她平和的語氣多停留一會兒,可同時也記住了“我根本沒有那麼喜歡你”“是你太主動”“錯誤的”“不愉快的”這種猶如刀劍和砒.霜一般的句子和詞語。
最後聽見她說“放下”和“再見”,他微微張開一下嘴,但也只是張開,並沒能回應她一字半語。
分開是他提的,後來她用沉默表示同意,再然後就是高強度的工作和鬼壓身一般的生活。他做了半個多月的厲鬼,每天晚上出來遊蕩,看見樹的影子都覺得像她,可是抓不住握不緊是既定的事實,最後連伸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需要感謝她這通電話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表達,跟他用心書寫的工作報告一樣,都能給一個階段的歷程進行一個明確的正確的總結。
她的結論於她而言一定是清醒的篤定的,那對他來說呢?不被愛成為一種事實。他的付出他的用情,他的思慮他的妥協,通通成為無效的勞作,最終收穫一張好人卡,輕描淡寫地淪為她人生裡一個淡而無味的可以輕易抹去的符號。
她是真的,沒有愛過他。
陳彧進入辦公室,谷康仁看見一張死灰般的臉,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說夜裡沒睡好,精神狀態有點差。
谷康仁誤以為他工作太累,提醒他要注意勞逸結合,又跟他宣佈兩個訊息,一是他提幹的申請已經獲批,二是問他願不願意跟自己調去滇西。
他沒有任何猶豫,說願意。
谷康仁又說,再有幾年他就要退了,到時候調回上海,也儘量把他一起帶過去,說他資質漂亮,可以往管理崗晉升,讓他千萬不要懈怠。
聽到上海這兩個字,他產生一種虛幻的錯覺。這陣子那邊好幾家待遇不錯的企業都打電話邀請他面試,這個地方似乎突然之間變得極易登陸,只需他在求穩和求感情之間做一個抉擇。
命運捉弄,感情已經蕩然無存。
她今天的這通電話,襯得在背後做這一切的他像個笑話。
這天晚上做夢,陳彧夢到了青中家屬院裡的那顆老槐樹,成年之後,只有李樂韻不願意繞路,還是喜歡爬樹去找他。
她又爬上了樹,坐在矮牆上喊他的名字,一聲又一聲,待他回應後,她就會發出命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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