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飛昇夜空,轟的墜落,如萬千流火,韶光飛逝。滿天都是流光雨,充雜人們的歡笑,她低頭看向腳邊的燈,相似的玉兔,舊年的光景在這刻霎然重合。
一年前,她也是買了盞玉兔燈,坐在河邊等範楨。
那時滿天煙火,和今日一樣熱鬧。溫畫緹稍為恍惚,手在觸控兔耳的剎那頓住。耳邊刮來一陣風,她抬頭瞥見遠方樓塔上的程珞,他果然來洛陽了,在朝她招手。
程珞說過會幫她最後一把,以後再也不用見到衛遙。今晚即將遠行,她緊張地收攏衣袖,正待站起,突然聽到他在喊:“皎皎,皎皎——”
溫畫緹正眼看去,是衛遙回來了,風呼呼吹開他寬大的綠袍。
他跑得出汗,摘了斗篷搭在左臂,而右手提著給她買的燒餅。他在衝她笑,溫畫緹正要過去,突然望見他身後不遠的樓塔頂層,程珞正緩緩拉弓。
這一刻,她突然意識到,程珞要殺他!
原來背水一戰,是這樣戰!永遠的逃離,是指他的死,只要他死去,就能永遠找不到她!
溫畫緹猶若雷劈,渾身顫抖厲害。這剎那她腦海是蒼白的,就像人死前走馬觀花,萬千畫面匆匆飛換。
盛大的煙火又一輪在夜空綻放,轟隆隆的嘈雜中,她驟然想起範楨也是被射殺,在上元夜裡,京城河畔,她的丈夫被十根長箭穿心而死。
“衛遙!小心身後!有箭!”
她扯破嗓子尖喊,不懂出於什麼緣由,或許是驚恐、不忍、沒那麼殘忍,她竟生生衝他喊了出來。
這一刻長箭飛衝,已經直直射向他身後。
溫畫緹瞪大眼睛,看見衛遙飛速拔刀轉身,劈開那支奪命的箭。
她腿軟地跌坐在地,知道一切都完了。
程珞為何會準確知曉他們在汾水河畔,並提早埋伏,選在樓塔最好射擊的角落。這一支箭又快又狠,可以直取他的性命,只要衛遙稍稍一想,答案只剩一個,十分顯然——是她與程珞前後串通好。
至於她為什麼臨時變卦,已經不重要了。
溫畫緹兩手撐住草地,掌心下是細碎的石子。石塊鋒銳,明明很硌,她卻感覺不到任何痛楚,雙唇失血,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完了,一切都結束了。
原來是射殺,難怪程珞說,失敗的下場會很慘烈。
衛遙掌風一揮,她聽到半數的守衛如箭矢飛衝,朝樓塔湧去。剩下半數持刀,將他們圍成一個圈。
長靴踩在石子上,他的腳步慢且沉重,一聲一聲踩在她心坎。
冷風中,她耷拉著想,他會殺了她嗎?
前幾次,程珞幫她的只是逃跑,而這一次,程珞是挽弓射殺他。如果她才是主謀,任誰,都不會容忍某個想殺自己的人。
“衛遙。”
她終於仰頭看他,嗓音沙啞異常。對上他沉寂的眸,溫畫緹倏而說不出話。好一會兒後,他發出微微顫抖的聲音:“皎皎,你想殺我……”
“我沒有!”
她立決反駁,掌心撐得疼。
夜冷寂,煙火結束了,她清晰聽到從河面吹來的風,同樣吹亂她雜草叢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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