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國,醫院。
當陳思月推開病房門的時候,腳步下意識地放輕了。
這幾天,她已經習慣了這種謹慎。
她害怕任何一點突兀的聲響,都會驚擾到那個蜷縮在黑暗中的靈魂。
然而今天,迎接她的不是那片令人窒息的昏暗。
取而代之的是滿室燦爛的晨光。
厚重的窗簾被完全拉開,金色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入,將空氣中浮動的微塵都染成了躍動的金色光點,一派溫暖而安寧的景象。
靠窗的病床上,李若荀正半靠著床頭,手裡拿著手機,微垂的眼睫在陽光下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
他的側臉輪廓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邊,臉色雖然還殘留著幾分病態的蒼白,但那種死氣沉沉的空洞感,終於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沐浴著晨光。
一瞬間,陳思月竟有些不敢上前,生怕這是一個太過美好的幻覺,一觸即碎。
她太清楚前幾天的光景了。
每一次她走進這間病房,都像是踏入一個被世界遺忘的暗室。
厚重的窗簾將一切光明與生機隔絕在外,房間裡粘稠的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會走過去,用盡可能輕柔的動作拉開窗簾。
而床上的李若荀,總是靜靜地躺著,一雙漂亮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只有當突如其來的光線刺痛眼球時,他的眼睫才會出於生理本能地輕顫幾下。
陳思月會將食物開啟放在桌板上遞給他,坐在床邊,絮絮叨叨地跟他說著話。
可無論怎麼自言自語,房間裡只有她自己的聲音在迴響。
李若荀則會在她的催促下,像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慢慢地起身,接過她遞來的食物,然後一口一口地將食物送進嘴裡,機械地咀嚼和吞嚥。
沒有表情,沒有情緒,彷彿只是在完成一項維持生命的必要任務。
每當那個時候,陳思月都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的空殼。
她看得心如刀絞,像是眼睜睜看著一個鮮活生命在自己面前一點點枯萎,自己卻無能為力。
好幾次,她都只能背過身去,悄悄抹掉奪眶而出的眼淚。
可是現在……
他自己坐了起來。
他自己拉開了窗簾。
這幾個在普通人看來再正常不過的舉動,此刻在陳思月眼中,不亞於一場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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