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由基保持著沉默,內心思緒再如何翻湧,面上也不露分毫。
旁邊,庵歌姬感嘆道:“這個畫面倒是格外的相似,前面織田作先生沒能拉住太宰君走向槍口的手,這裡太宰君也沒能攔住織田作先生邁向死亡的步伐……真的好虐。”
讓一個向死的人勸另一個人向生,何其諷刺,又何其悲哀。
家入硝子歪著頭,說:“這世道,就是如此可惡啊。”
想活下去的人被逼著去死,想死的人在人世間煎熬,善良者痛苦,奸惡者快活……有時候她甚至會想,這個世界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但是這個問題註定沒有答案。
而他們依舊要在這個世界中生活下去。
--——--
織田作之助沒有停留,一路向西走去。
港口城市的天氣向來變化很快,原本晴朗的天氣漸漸變換成小雨。
織田作之助沒有帶傘,任由雨水滴落在身上,他就這樣走在橋上,朝著自己的目的地、朝著“戰場”走去。
其他人和從織田作之助身邊經過,朝各自的方向走去,他們一定有該去的地方、該見的人、該回的家。
那是人們的生活的世界,也是織田作之助想要寫成小說的世界。他想得清楚,孩子們也一樣,原本他們也應該走向那樣的世界,成為他們的一員,各自走在街上才對。
織田作之助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聽過的、坂口安吾說的那句話——他們全都得到了安息,無人能夠奪走他們的安寧。
——那麼,孩子們現在確實在安靜的地方嗎?沒有變成幽靈,在現實裡徘徊吧?
——就像是紀德……又或是像他一樣。
腦海中混雜著紛亂的思緒,織田作之助的步伐卻始終沒有停下。
然而走著走著,他和迎面走來的撐傘矮個青年撞個正著。
他倒是沒有什麼事,但青年卻失去平衡坐倒在了地上,撐著的黑色雨傘也被撞落在一旁。
“疼疼疼——你怎麼搞得!走路怎麼不看路啊!”青年一身棕色的偵探裝扮,護著懷裡的揹包,坐在地上抬頭看向織田作之助,眯著眼睛抱怨道:“難得社長送了我一套名偵探裝備……”
青年也是他們熟悉的人,是江戶川亂步。
“你是偵探?”織田作之助平淡地問道。
江戶川亂步撿起傘站起身,認真地反駁:“我不是偵探,是名偵探!我的名號馬上就要傳遍全日本了,我就是全世界最偉大的名偵探,江戶川亂——”
“抱歉。”織田作之助不關心這些,他打斷了江戶川亂步的話,打算轉身離開,“我有急事,先告辭了。”
“你給我站住——!”江戶川亂步大聲喊住了他,從懷裡掏出眼鏡,說:“你真笨啊,居然要放過和我這個名偵探對話的機會!你只要見識過我的能力,就不會那麼目中無人了!不信的話,現在就讓你見識一下吧。我看看……”
開朗自大的青年咯咯地笑了之後,戴上黑色的半框眼鏡,睜開眼睛看著織田作之助。
“你——”
江戶川亂步盯著織田作之助的眼睛突然收縮,周身的空氣彷彿都瞬間冷卻下來。在他綠色眼睛深處的瞳孔裡,寄宿著某種超乎人類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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