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他手指有些發抖地將手機固定在支架上,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聲音平穩些:“給陳譽銘打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背景音裡還能聽到鍵盤敲擊聲。“宋總?”陳譽銘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詢問。
“譽銘,”宋宴秋的聲音還是洩露了一絲急促,“幫我查一下距離現在最早飛謝菲爾德的航班,我現在趕去機場。”
電話那頭鍵盤聲頓了頓,隨即又快速響起。“謝菲爾德...直飛可能沒有。我看看...”陳譽銘的聲音依然專業,但多了幾分關切,“有一趟凌晨3點起飛的,但得轉機,路上將近20個小時。還有個更合適的選擇——明天早上7點25飛曼徹斯特,晚上到。從曼城機場去謝菲爾德很方便,打車或者火車都行。您覺得...”
宋宴秋望著前方閃爍的紅綠燈,指尖無意識地輕敲方向盤。凌晨的航班太折騰,早上七點...他可以回家收拾行李。“就定早上七點那班。票務和從曼徹斯特到謝菲爾德的具體路線,一起發給我。”
“好的,宋總。機票和行程我儘快發您郵箱。需要提前安排謝菲爾德的住宿嗎?”
“...先不用。”宋宴秋稍作遲疑,“等到了再看情況。”
電話結束通話後,車載螢幕自動亮起,導航已經設好了前往機場的路線。他隨即又切換前往公寓的路線,久別重逢,如此振奮人心。
宋宴秋回到公寓,利落地收拾好幾件常穿的衣服,又將接下來一週的工作逐一安排妥當。晚上時間尚早,他特意去了趟商場,仔細挑了一條項鍊和一枚戒指。他將精心包裝好的禮盒放入行李箱,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不易被壓到的角落。
一切準備就緒,他站在客廳裡,不自覺地望向陽臺外沉沉的夜色。明明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可距離早上七點依然隔著一段漫長到幾乎凝固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
黎裳在謝菲爾德那家中餐館兼職,趙大寶那50萬,勉勉強強堅持了一年半。餐飲全是髒活累活,手都磨出繭子了。這地方一年到頭陰雨連綿,天是不熱,但街上冷冷清清,沒什麼人氣。每天下課回公寓,還有煩人的小組作業。唯一算得上“福利”的,大概就是在餐館油水足,反倒讓她小胖了一丟丟。
十二個小時的越洋飛行,將宋宴秋從京西帶到了曼徹斯特。艙門開啟,他幾乎沒有片刻停頓,便徑直包下一輛車,踏著濃重的夜色趕往謝菲爾德。
當車燈最終照亮謝菲爾德街邊溼漉漉的路牌時,已是深夜十一點。萬籟俱寂,他只得先尋了間酒店暫作安頓。連續兩天的不眠不休,讓身體透支到了極限,每一處關節都在叫囂著疲憊。所幸早年自己亦是在英國留學,讓他對這個國家多少有些歸屬感。交流起來,沒有任何困難。
洗漱過後,他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憧憬著明日一早,在謝菲爾德大學門口見到黎裳的驚喜。連日的奔波,讓他很快就進入夢鄉。
早上在酒店隨便吃了點東西,宋宴秋就回了房間。他看著鏡子裡那個眼帶血絲、下巴冒出胡茬的自己,皺了皺眉。
他放慢動作,認真地洗了臉,颳了鬍子。熱水衝過皮膚,精神似乎也清醒了幾分。開啟行李箱,裡面只有幾件簡單的衣物。他拎起一件白T,又放下,換了另一件,最後還是穿回了最初那件。外面套上那件她曾說顯得人溫和的橙灰色薄衫,配上灰色西裝褲。
謝菲爾德的天依舊是灰濛濛的。對著鏡子抓了抓頭髮,試圖讓它看起來隨意些,卻總覺得不太對勁。算了,他放棄似的呼了口氣。
快速辦完退房,他推門走入微涼的空氣裡,目標明確,直奔謝菲爾德大學。
一年多沒見面,不知道黎裳變成什麼樣,是瘦了還是胖了,是越發的漂亮還是憔悴?學業有沒有讓她煩惱?或者……身邊會不會很多人排隊追求她?
這些問題使得前往大學的這條路漫長又短暫。黎裳……在跟他戀愛的時間裡,是否也有這種患得患失的時候?
如果……如果黎裳不願意聽他解釋該怎麼辦?如果……她堅持要分手……自己又應該何去何從?
越是靠近謝菲爾德大學,宋宴秋心裡越是沒底。手上的腕錶時針指向9點18分。
一年半,黎裳已經從謝菲爾德大學畢業,在教授的推薦下,進入倫敦一家個人建築設計師工作室工作。工作室只有兩個打雜的,一個女孩是負責行政,黎裳負責專業領域方面的工作。
日子過得非常忙,在倫敦的生活成本很高。老闆最近在拉投資,偶爾要出去應酬。
宋宴秋站在謝菲爾德大學門口,聽著手機裡解老師略帶惋惜的聲音,彷彿周圍的喧囂瞬間被抽空。他風塵僕僕而來,懷揣著積攢了一年多的話語和勇氣,卻連她的衣角都沒能觸到。
他沒有改簽機票,也沒有前往倫敦。
她畢業都不願回國,想必對他失望至極。真的找到,又能如何?
解釋顯得蒼白,強求更是難堪。也許,不打擾是他最後能給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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