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綰歌聽出了她的慌亂,語氣變得沉穩:“黎裳,孩子是你們兩個人的。無論要還是不要,都不是你一個人能決定,也不該你一個人承擔。你得告訴宴秋哥。”
“可是他現在……”
“沒有可是。”姜綰歌溫柔而堅定地打斷,“正因為現在情況特殊,你們才更需要彼此支撐。也許這個孩子在這個時候來,並不是添亂,反而是一種希望?一種生命的延續?”
黎裳怔住。希望?延續?宋父日漸消瘦的面容閃過眼前,而掌心那張化驗單,代表著一個全新的、開始搏動的小生命。死亡的陰影與新生的萌芽,如此突兀地交織。
姜綰歌的話像一縷微光,探進了混亂的思緒。“他是孩子的父親,有知情權,也有責任。和他商量,一起決定,好嗎?”
結束通話電話,黎裳依然心亂如麻,但那份孤立無援的惶恐,減輕了些。綰歌說得對,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事。
晚上回到家,比宋宴秋先到。她沒開燈,在客廳沙發坐下。黑暗中,能聽見自己過速的心跳。她摸著依舊平坦的小腹,那裡似乎毫無變化,卻又彷彿天翻地覆。
門口傳來輕微的識別透過提示音,玄關的感應燈隨之亮起,柔光碟機散了小片黑暗。
宋宴秋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奔波一天的疲憊,下頜線條比平日顯得更緊。他剛脫下外套,一個身影就從客廳的陰影裡疾步衝出,徑直撞入他懷中,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他身體裡。
是黎裳。她把臉深深埋在他胸前,呼吸急促,身體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像個迷路後終於找到歸途的孩子,聲音悶悶地,帶著慌亂和無助:“宴秋……怎麼辦……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宋宴秋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怔,手臂下意識地回擁住她,掌心在她微顫的脊背上輕輕撫過。他低頭,試圖看清她的臉,聲音因疲憊而低啞,卻放得極柔:“怎麼了?慢慢說,發生什麼事了?” 他心頭掠過父親病情的陰影,語氣不由得帶上了一絲緊張。
黎裳在他懷裡用力搖頭,抬起臉。玄關的光線勾勒出她泛紅的眼眶和鼻尖,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那份平日裡的冷靜自持蕩然無存,只剩下全然的失措。“不是伯父……”她吸了口氣,像是用盡所有勇氣,聲音帶著哽咽,“我……我今天,去婦產科檢查了……醫生說,懷孕了,一個月……加一週。”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宋宴秋臉上的疲憊和擔憂瞬間定格,如同魚兒躍出水面,漾開層層驚愕,又迅速被一種巨大的、難以置信的喜悅所取代,眼底驟然迸發出光亮。
“什麼?”他喉結滾動,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巨大驚喜衝擊後的沙啞,需要再次確認。
黎裳看著他眼中迅速點燃的火焰,那顆懸在半空、惶惑不安的心,彷彿被這熾熱的溫度接住,她用力點頭,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嗯,懷孕了。”
下一秒,低沉而愉悅的笑聲從他胸腔裡震盪出來,帶著如釋重負的狂喜。
宋宴秋憑藉本能反應,手臂迅速而有力地圈住了她的腰肢,順勢向上一託——黎裳便借力輕盈地向前一跳,雙腿自然地環住了他的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像個樹袋熊一樣緊緊攀附著他。
他就這樣抱著她,幾步走回客廳,沒有將她放下,而是自己緩緩坐在沙發上,讓她坐在自己堅實的大腿上,手臂依然牢牢圈著她的腰,將兩人緊密地貼合在一起。
他的另一隻手帶著無比的珍視和一絲近乎虔誠的試探,輕輕覆上她依舊平坦的小腹。掌心溫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清晰地傳遞過去。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相聞,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激動和一種初為人父的、近乎笨拙的驚奇,聲音因情緒翻湧而低沉沙啞,一字一句,清晰地問:
“你是說……這裡面,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
宋宴秋的一系列反應,像暖流漫過黎裳的心,卻並未完全驅散她心底深處那份因時機而生的惶惑。
她沒有抬頭,將臉埋在他堅實的胸前,聲音悶悶地,帶著不確定的顫抖,輕輕扭過頭,視線避開他灼熱的目光,望向窗外模糊的夜色,問出了盤旋心底已久的話:“可是……這個時候懷孕,是不是……不合適?”
她的擔憂如此清晰——病重的父親,緊繃的工作,尚未完全落定的生活……這一切都讓這個突如其來的驚喜,裹上一層不安的外衣。
宋宴秋聞言,低頭看著她微微躲閃的側臉和輕顫的睫毛,心頭一軟。他沒有急著反駁,而是俯身,將一個溫柔而堅定的吻,輕輕印在她的額頭上。那觸感溫熱乾燥,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
“傻瓜,”他的聲音低沉,含著笑意,更帶著一種磐石般的篤定,“我們的孩子,什麼時候來,都是最合適的。”
這簡單的一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黎裳強忍的淚閘。眼眶裡蓄滿的淚水再也承載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迅速浸溼了他胸前的襯衫布料,帶著滾燙的溫度。她彷彿卸下所有強撐的堅強,更深地埋進他懷裡,哽咽著,像個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方向,卻又為前路忐忑:“可是……我們什麼都還沒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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