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理由很充分:
作為最高指揮官之一,如果他率先撤離,對留守部隊計程車氣將是毀滅性打擊。他留下,能與斷後計程車兵共命運,激勵他們戰鬥到最後一刻。
他左腿殘疾,行動不便,在秘密轉移和可能的後續游擊戰中會成為隊伍的累贅,影響整體速度和生存機率。
還有,他無法心安理得地拋下那些為他、為聯盟犧牲計程車兵和即將犧牲的斷後部隊獨自求生。留下,與他締造的這一切共存亡,是他對自己內心的交代。
當最後一筆落下,窗外的天色已然徹底暗下,只有病房內的燈依然發出白色的光暈。
麥威爾放下鉛筆,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虛脫,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他剛剛親手擬定了一份決定數千人生死的計劃,其中許多人被他冷靜地標記為了可犧牲的代價。
他小心翼翼地將所有手寫的筆記、標註過的地圖和人員名單整理好,裝入一個厚厚的、印有“絕密”字樣的褐色檔案袋中,用封口繩仔細繫好。
他按響了呼叫鈴,一名一直守在門外計程車兵應聲而入。
“把這個……”麥威爾的聲音沙啞而微弱,他將檔案袋遞過去,“立刻送到軍械庫,親手交給雷諾伊爾指揮官本人。除了他,不能經過任何人的手,明白嗎?”
“明白,長官!”士兵立正,雙手鄭重地接過檔案袋。
他向麥威爾敬了一個禮,轉身快步離開了病房,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漸行漸遠。
病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麥威爾粗重而疲憊的呼吸聲。他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腦海中卻無法平靜。
那些被劃入留守名單的名字、那些即將為了掩護他們而走向死亡計程車兵的面孔,如同走馬燈般在他眼前閃過。
理智告訴他這是最優解,是唯一能讓一部分人活下去的辦法,但情感卻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內心。
這是一種巨大的、無聲的煎熬。他選擇了留下,與那些被“放棄”的人一同面對最終的命運,這或許能減輕他的一些負罪感,但卻無法抹去那份制定計劃時的冷酷。
他不知道雷諾伊爾看到這份計劃,特別是看到他自己留在斷後名單裡時,會作何反應。他幾乎能想象到那位電焊工暴跳如雷的樣子。
檔案袋被安全送達軍械庫,交到了雷諾伊爾手中。
當雷諾伊爾在作戰指揮室的燈光下,拆開檔案袋,仔細閱讀完那份詳盡卻又殘酷到極點的計劃時,他的臉色從最初的凝重,逐漸變為震驚,最終化為無法抑制的憤怒和痛心。
“胡鬧!!”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杯子嗡嗡作響,“他把自己留在後面?!他以為他是什麼?殉道者嗎?!不行!絕對不行!”
雷諾伊爾在指揮室裡焦躁地踱步,他完全理解麥威爾計劃中的邏輯,甚至承認那可能是當前情況下最“合理”的選擇。
但他無法接受失去麥威爾,這個年輕的、擁有一定戰略眼光和堅韌意志的夥伴,是聯盟無可替代的大腦和靈魂。
“必須修改計劃!”雷諾伊爾對著身邊的參謀低吼道,但隨即又陷入沉默。
他深知,麥威爾既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必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很難輕易改變。
強行命令他撤離,且不說麥威爾是否會服從,對其士氣和信念也是巨大的打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