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籠罩大巴山脈,花萼山主峰的硝煙在漆黑的夜空裡翻湧,腥甜的血腥味混著炮火殘留的焦糊味,嗆得人胸口發悶。山下川軍敢死隊的火把連成一片火海,如同密密麻麻的繁星,將山腰陣地照得亮如白晝,王陵基騎在高頭大馬上,指揮刀直指主峰,嘶吼聲順著山風傳上來,帶著志在必得的狠戾。
“衝!給我往上衝!誰先衝上主峰,賞大洋五萬!後退者,執法隊當場槍斃!”
三千川軍敢死隊如同瘋魔,踩著同伴的屍體,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朝著主峰最後一道防線瘋狂撲來。他們臂纏紅巾,個個赤膊上陣,被重賞衝昏了頭腦,又被身後的執法隊死死逼迫,只能不要命地往上衝鋒,喊殺聲震得山谷嗡嗡作響,整座花萼山都在這股狂暴的攻勢下微微震顫。
主峰陣地上,獨立團的防線已經壓縮到了極致。
半日血戰,川軍九輪集團衝鋒,再加上王陵基親率敢死隊突襲,獨立團原本四百二十七名戰士,此刻站在陣地上的,僅剩兩百一十三人,傷亡整整過半。炊事班的老周帶著炊事員們,早已丟掉鐵鍋、菜鏟,拿起繳獲的川軍步槍、大刀,成了一線戰鬥員;通訊員、馬伕、號兵,甚至連剛傷愈歸隊的輕傷員,全都攥緊武器,趴在殘破的戰壕裡,沒有一人退縮,沒有一人掉隊。
戰壕早已被炮火炸平,戰士們只能依託岩石縫隙、堆積的戰友遺體做掩護,子彈、手榴彈早在黃昏時分就徹底耗盡,手裡唯一的武器,就是捲了刃的大刀、磨尖的長矛,還有從地上撿起來的石塊、斷木。每個人臉上都糊滿塵土與血汙,嘴唇乾裂起皮,雙眼佈滿血絲,連日飢餓與血戰,讓他們體力早已透支,渾身都在微微顫抖,可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死死盯著步步逼近的川軍敢死隊,沒有絲毫懼色。
李雲龍拄著一把大刀站在陣地最前沿,左臂的傷口還在不停滲血,紗布被鮮血浸透,順著指尖往下滴落,在腳邊積成一小灘血漬。他渾身浴血,軍裝被撕得破爛不堪,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下十處,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劇痛,可他依舊挺直腰板,如同紮根在主峰上的蒼松,半步不退。
看著身邊所剩無幾的戰士,看著一張張年輕卻堅毅的臉龐,李雲龍喉嚨發緊,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弟兄們!咱們獨立團,從成立那天起,就沒丟過紅軍的臉!川軍狗崽子佔了咱們山腰,現在還想衝上主峰,做夢!”
“咱們身後,就是萬源城,就是徐總指揮,就是蘇區的父老鄉親!退一步,家就沒了,蘇區就完了!今天,咱就算拼到最後一口氣,流乾最後一滴血,也要守住這主峰陣地!人在,陣地在!”
“人在,陣地在!”
兩百一十三名戰士齊聲嘶吼,聲音嘶啞卻震徹山谷,沒有一人膽怯,沒有一人動搖。這是獨立團的魂,是紅軍的骨,哪怕只剩最後一人,也要死守到底,絕不屈服。
話音剛落,川軍敢死隊已然衝到陣地前沿,數十挺輕重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來,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濺,打在戰壕裡塵土飛揚。衝在最前面的川軍士兵,嘶吼著端起刺刀,直接跳進殘破戰壕,與紅軍戰士展開貼身肉搏!
“殺!”
李雲龍率先發難,揮舞著大刀,縱身衝向衝在最前面的川軍小隊長。那小隊長手持長槍,刺刀直逼李雲龍胸口,李雲龍側身躲過,手腕一轉,大刀順勢劈下,寒光一閃,直接將對方連人帶槍劈倒在地,鮮血噴了他滿臉,他卻毫不在意,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繼續朝著下一個川軍士兵衝去。
他如同猛虎下山,每一刀都狠厲致命,全然不顧自身安危,身上的傷口被反覆扯動,鮮血越流越多,可他的攻勢卻絲毫沒有減弱。此刻的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守住主峰,守住陣地!
孫德勝帶著騎兵連僅剩的五名戰士,緊緊護在李雲龍身側,組成一道小小的尖刀防線。他們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白刃戰經驗豐富,大刀劈砍、長矛突刺,配合得天衣無縫,短短片刻,就砍倒了十餘名川軍士兵,硬生生擋住了敢死隊的正面攻勢。
可川軍人數實在太多,密密麻麻,源源不斷地往上衝,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根本殺不完。獨立團戰士本就兵力薄弱,又疲憊至極,漸漸開始落入下風,傷亡不斷增加。
一名年僅十七歲的小戰士,剛入伍不到三個月,手裡握著一把長矛,捅倒一名川軍士兵後,被三名川軍士兵合圍。他沒有絲毫退縮,揮舞著長矛拼死抵抗,最終被刺刀刺中胸口,倒在血泊之中,臨死前,還死死抱住一名川軍士兵的腿,咬著對方的胳膊不放,直到沒了氣息。
炊事班老周,拿著一把菜刀,守在陣地缺口處,接連砍倒兩名川軍士兵,胳膊被刺刀劃傷,鮮血直流,他卻咬著牙,用菜刀劈斷對方的槍管,硬生生將川軍堵在缺口外,直到體力不支,癱倒在地,還不忘撿起石塊,朝著川軍砸去。
趙剛帶著一營剩餘戰士,死守陣地左翼,這裡是川軍進攻的重點方向,敵軍攻勢最猛。他手持一把短槍,裡面僅剩最後一發子彈,專門瞄準川軍軍官射擊,一槍放倒一名督戰的連長,隨後丟掉短槍,撿起一把大刀,衝入敵陣,與川軍展開血戰。身邊的戰士一個個倒下,陣地左翼被撕開一道小缺口,他紅著眼,帶著三名戰士,用身體堵住缺口,死死頂住川軍的進攻。
“弟兄們,守住!絕不能讓川軍進來!”趙剛嘶吼著,大刀砍捲了刃,就用槍托砸,槍托斷了,就用拳頭打、用腳踢,渾身佈滿傷口,卻依舊死死守住陣地,半步不退。
婦女獨立團的王玉蘭,帶著剩餘的女戰士,此刻也拿起武器,加入了戰鬥。她們原本負責救治傷員、運送彈藥,此刻見陣地危急,紛紛拿起大刀、石塊,衝上前線,與男兵並肩作戰。女戰士們雖力氣不如男兵,卻無比勇敢,專挑川軍士兵的下三路攻擊,用石塊砸、用大刀砍,哪怕被推倒在地,也會爬起來繼續戰鬥,沒有一人怯場。
“姐妹們,跟他們拼了!守住主峰,保護弟兄們!”王玉蘭胳膊中彈,依舊緊握大刀,砍倒一名川軍士兵,眼神堅定,巾幗不讓鬚眉。
這場白刃血戰,從深夜打到凌晨,整整持續了三個時辰。
陣地前沿,屍橫遍野,敵我雙方的屍體交錯堆疊,血流成河,將花萼山的土地染成暗紅。川軍敢死隊傷亡慘重,三千人折損過半,卻依舊沒能衝上主峰,獨立團的戰士們,用血肉之軀,硬生生頂住了十倍於己的敵軍猛攻,守住了最後一道防線。
天色微亮,第一縷晨光刺破夜色,灑在慘烈的主峰陣地上。川軍敢死隊攻勢漸緩,士兵們早已疲憊不堪,厭戰情緒蔓延,加上傷亡過大,不少人開始退縮,哪怕執法隊在後面槍斃逃兵,也擋不住潰敗的趨勢。
王陵基在山腰氣得暴跳如雷,嘶吼著下令再次衝鋒,可麾下的部隊早已成了強弩之末,根本無力再發起大規模進攻。他看著依舊屹立在主峰上的紅軍軍旗,氣得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暫時下令停戰,休整部隊,準備新一輪猛攻。
川軍的進攻終於停下,陣地暫時恢復平靜,只剩下戰士們粗重的喘息聲、傷員痛苦的呻吟聲,還有山風吹過軍旗的獵獵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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