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三年夏,川陝蘇區通江。
曾中生被秘密轉移監禁已經三天。
訊息封得死死的,對外只說“右派重犯已嚴加看管”,誰也不準提,誰也不准問。
李雲龍的尖刀團被調回前沿陣地,明著是備戰田頌堯,實際上是被支開、架空、隔離,免得他再攔著保衛局辦事。
團部臨時設在山坳裡一座破廟,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
戰士們訓練依舊狠,可一個個臉沉得像鐵,沒人說笑,沒人打鬧,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口氣。
李雲龍蹲在廟門口,手裡捏著半塊乾糧,一口沒動,眼神死死盯著通江縣城的方向。
“團長,喝點水吧。”警衛員把水碗遞過來,聲音輕得像蚊子,“你再這麼熬下去,身體要垮的。”
“垮不了。”李雲龍頭也不抬,聲音沙啞得厲害,“曾參謀長還在牢裡關著,我要是先垮了,誰替他鳴冤?誰記住他的好?”
副團長周大勇從外面快步跑進來,軍帽跑歪了,臉上又是急又是怒,一進門就壓低嗓子喊:
“團長!出大事了!天大的醜事!”
李雲龍緩緩抬起頭,眼底佈滿血絲:“說。”
“總部……總部下發了新的作戰手冊!”周大勇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全軍團以上幹部人手一本,說是‘總部總結的實戰經驗’,專門講怎麼打川軍、怎麼打山地戰、怎麼反圍剿!”
李雲龍皺起眉:“作戰手冊?好事啊,你慌什麼?”
“好事個屁!”周大勇差點吼出來,又連忙壓低聲音,“那根本不是總部寫的!那是曾參謀長在牢裡寫的!就是他用白布、木炭寫的那本《與“剿赤”軍作戰要訣》!”
“嗡——”
李雲龍腦子轟然一炸,整個人僵在原地。
手裡的乾糧“啪嗒”掉在地上。
曾中生在牢裡忍著傷痛、忍著酷刑、忍著生死未卜的恐懼,一筆一劃寫出來的作戰要訣,是為了紅軍少死人、多打勝仗,是為了守住蘇區,是為了千千萬萬弟兄的命!
那是用血、用魂、用丹心寫出來的兵書!
現在……被總部拿走了?
“被……被拿走了?”李雲龍聲音發顫,不敢相信,“誰拿的?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還能有誰!”周大勇眼圈通紅,咬牙切齒,“張燾讓人偷偷從牢裡把白布稿搶走,重新抄寫,換上乾淨紙,蓋上總部大印,把曾中生的名字徹底抹掉!
對外宣稱,這是‘西北革命軍事委員會集體研究成果’,是‘張燾主席親自指導總結’的作戰寶典!”
“無恥!”
李雲龍猛地一聲怒吼,震得整座破廟嗡嗡作響!
他霍然起身,一把揪住周大勇的衣領,目眥欲裂:
“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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