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如注，砸得碗櫃崖下的泥塘翻起層層濁浪，也把崖壁上的青苔澆得滑如琉璃。
李雲龍站在齊腰深的泥水裡，掌心的手繪地圖被雨水泡得發皺，“碗櫃崖”三個紅字洇成一片，卻擋不住他眼底的狠勁。身後，獨立團先鋒連一百二十名戰士整整齊齊蹲坐，灰布軍裝溼透貼肉，凍得牙齒打顫，卻沒一個人挪動，腰間匕首、手榴彈硌得邦硬，背上簡易雨衣裹得嚴實，手裡的繩索——是十幾條綁腿接成的粗繩，攥得指節發白 。
“團長！先鋒連集合完畢，繩索、鐵爪、砍刀全備好了！”王喜奎快步上前，軍帽滴著水，聲音沙啞卻透亮，“就是這雨把青苔衝得太滑，藤蔓全泡爛了，抓一把就斷，攀崖難度翻了三倍！”
李雲龍猛地踹了腳身邊的歪脖子樹，樹葉上的雨水澆了他一頭一臉，抹了把臉低吼：“翻三倍也得爬！總攻時間不能改，徐總指揮把話撂這兒了——天變，戰術不變，人不能變！咱們獨立團，今兒就用手摳、用刀鑿，給主力部隊鑿出一條活路！”
趙剛撐著油紙傘跑過來，傘面被狂風扯得變形，懷裡攥著溼淋淋的電文：“雲龍，總指揮部剛通報，川軍巡邏隊往青龍觀增了兩個班，崖頂暗哨加密到三層！再拖，咱們的奇襲就廢了！”
“知道！”李雲龍一把奪過電文，指節捏得發白，轉身對著戰士們扯開嗓子，吼聲穿透雨幕，“兄弟們！冷，咱扛！累，咱忍！難，咱破！萬源死守十個月，咱們啃樹皮、吃野菜，扛著川軍的飛機大炮都沒慫，今兒個爬個碗櫃崖，算個屁！”
他舉起手裡的鐵爪，前端三枚鋒利鐵鉤閃著冷光：“每人記住，三人一組，一人甩爪固定，一人攀爬，一人清障！暗哨用匕首解決，不準開槍，不準暴露！掉下去的，不是獨立團的兵！能爬上去的，就是英雄！有沒有信心？”
“有！”
一百二十聲嘶吼炸響在雨谷，震得林間飛鳥撲稜稜驚飛，聲音裡沒有半分懼色，只有破釜沉舟的決絕 。
“先鋒連，跟我上！”
李雲龍率先走到崖壁下，深吸一口氣，猛地將鐵爪甩向崖頂——鐵爪“咔噠”一聲勾住一處勉強能借力的巖縫，他猛拽繩索，確認牢固，手腳並用開始攀爬。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混著汗水滑進脖頸，崖壁上的青苔滑得像油，手剛摳住石縫，腳下就一滑，整個人往下滑了半尺，腰間匕首撞在崖石上，發出輕微響動。
“團長！小心！”王喜奎在崖下急得大喊，攥緊繩索的手青筋暴起。
“沒事！”李雲龍低吼一聲，死死摳住石縫，另一隻手揮起砍柴刀，狠狠砍向旁邊一根泡軟的藤蔓，“咔嚓”一聲，藤蔓斷裂，他藉著這股勁，猛地一躥，又勾住上方更寬的巖縫 。
先鋒連戰士們立刻跟上。
偵察班老兵張二柱第一個甩鐵爪，跟著李雲龍打了半年仗，山地攀巖本事最精。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將鐵爪甩向左邊石縫，可那截枯藤被雨水泡爛，鐵鉤剛勾住就“啪”地斷了，身體瞬間往下滑。
“不好！藤蔓爛了！”張二柱低呼，眼看就要墜崖。
身邊的王小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同時甩出鐵爪扎進石縫，繩索瞬間繃緊，把張二柱穩穩穩住 。
“換左邊！甩石縫！”李雲龍在上面大喊，聲音裡沒有半分慌亂。
張二柱穩住身形，調整方向再次甩爪，這次鐵鉤牢牢嵌進石縫。他手腳並用開始攀爬，手指摳進石縫，被岩石劃得鮮血直流，雨水混著血水順著手指往下淌，卻顧不上疼，每爬一步就用砍柴刀鑿出淺淺腳窩，方便後面戰友跟上 。
後面的戰士們一個接一個，沿著張二柱鑿的腳窩、順著繩索，一點點往上爬。
有的戰士腳一滑，整個人摔在崖壁上，撞得骨頭生疼，卻咬著牙重新站穩；有的手指被藤蔓劃破，鮮血染紅繩索，就用嘴咬了咬傷口繼續；有的體力不支，爬得越來越慢，嘴唇凍得發紫，就靠著戰友的拉力咬牙堅持 。
整個攀爬過程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繩索拉動的輕微聲響，和雨水砸在崖壁上的噼啪聲。
半個時辰後，三十多名戰士率先爬上崖頂。
李雲龍落地後立刻蹲進灌木後，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崖頂暗哨加密到三層，每隔十米就有一個躲在灌木後，碉堡上架著兩挺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對著山下，壕溝裡十幾個川軍士兵縮著脖子烤火，絲毫沒察覺危險 。
“王喜奎，帶二十人解決左邊暗哨！趙剛，帶二十人解決右邊！”李雲龍對著耳機壓低聲音，指令乾脆，“用匕首，不準開槍！解決後立刻控制碉堡，架起重機槍掩護後續部隊！”
“是！”
王喜奎、趙剛同時應道，帶著隊伍藉著灌木掩護悄無聲息摸向暗哨。
左邊暗哨是個二十多歲的川軍士兵，正縮著脖子往手裡哈氣，嘟囔著：“這鬼天氣，又冷又雨，真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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