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坎隘口的炮火還在瘋狂轟鳴，川軍第五路精銳的重機槍火力如同潑水般傾瀉，密集的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寸許高的碎石，迫擊炮炮彈輪番覆蓋，將獨立團隱蔽的山林炸得面目全非，碗口粗的樹木攔腰折斷，泥土混著硝煙漫天飛揚。
李雲龍趴在一塊半人高的巨石後，胳膊上的傷口被震得再次滲血，他死死攥著望遠鏡，盯著隘口處密密麻麻的川軍工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王陵基留下的這個阻擊團，是第五路的嫡系精銳，裝備清一色的漢陽造，還有三挺重機槍、兩門迫擊炮，依託兩山夾一溝的天險，把隘口堵得水洩不通，別說正面強攻，就算是一隻鳥，也很難悄無聲息飛過去。
“團長，不行啊，弟兄們試了兩次衝鋒，剛摸到隘口前五百米，就被敵軍火力壓回來了，二排犧牲了六個弟兄，傷了十幾個，再這麼硬衝，咱獨立團非得打光了不可！”王喜奎連滾帶爬地湊到李雲龍身邊，臉上沾著泥土和血汙，聲音裡滿是急火，手裡的輕機槍槍管已經打得發燙，槍身都微微變形。
趙剛也匍匐著過來，懷裡抱著一摞傷員登記冊，眉頭擰成了疙瘩，沉聲道：“雲龍，敵軍的阻擊陣地太堅固，而且王陵基的主力部隊還在往後撤，咱們要是一直被拖在石門坎，不僅追不上潰逃的川軍，等王陵基穩住陣腳，說不定還會回頭反撲，到時候咱們反而會陷入被動。”
李雲龍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將望遠鏡往地上一砸，粗聲罵道：“他孃的王陵基，還真是塊滾刀肉，明知道打不過，還留這麼個硬釘子膈應人！正面衝不動，側翼繞不開，再耗下去，東線的戰機全沒了！”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此刻紅軍主力全線追擊，正是擴大戰果的最佳時機，劉湘的東線大軍丟盔棄甲，毫無鬥志，只要能甩開石門坎的阻擊部隊，就能一路追殲，徹底打垮東線殘敵。可王陵基的精銳死死咬在這裡，獨立團作為先鋒，進退兩難，整個追擊節奏都被打亂。
就在獨立團陷入僵局，全團上下一籌莫展之際，遠處的山道上，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馬蹄踏在碎石路上噠噠作響，通訊兵渾身是汗，翻身下馬，連滾帶爬地衝到李雲龍面前，高聲喊道：“李團長！總指揮部急令！立刻停止進攻石門坎，率獨立團火速返回青龍觀總指揮部，有重大戰略調整！”
“重大戰略調整？”李雲龍一愣，猛地站起身，一把抓過通訊兵手裡的電文，快速掃了一眼，眼底滿是疑惑，“徐總指揮這是要幹啥？不追東線的潰敵了，反倒要咱們撤回去？”
電文內容簡潔乾脆，沒有多餘解釋，只命令獨立團即刻撤出戰鬥，返回青龍觀，同時要求紅四軍、紅九軍、紅三十軍主力停止東線追擊，全部向青龍觀集結，聽候新的作戰指令。
王喜奎頓時急了：“團長，咱都打到這兒了，就差一步就能突破石門坎，現在撤回去，之前犧牲的弟兄們不就白拼了？東線的潰敵，不就白白放跑了？”
趙剛卻微微皺眉，沉聲道：“徐總指揮用兵向來沉穩，從不做無謂之舉，突然下令停止追擊、集結主力，肯定是有更大的戰略部署，咱們先執行命令，撤回青龍觀再說。”
李雲龍盯著電文，沉默片刻，大手一揮，粗聲吼道：“傳我命令，全團撤出戰鬥，留下一個班掩護，傷員全部抬走，武器裝備一件不落，火速返回青龍觀！”
軍令下達，獨立團戰士們雖有不甘，但依舊嚴格執行命令，交替掩護，緩緩撤出石門坎戰場，留下滿地彈殼和犧牲戰友的遺體，朝著青龍觀方向撤退。看著近在咫尺卻無法突破的隘口，戰士們個個咬牙切齒，心裡憋著一股火，暗暗發誓下次一定要端了這個阻擊陣地。
半個時辰後，獨立團全員抵達青龍觀總指揮部，此時的青龍觀，早已沒有了大捷後的喧囂，全軍主力盡數集結，紅四軍、紅九軍、紅三十軍的將領們齊聚臨時指揮部，個個面色凝重，等著徐向謙下達新的指令，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所有人都清楚，總指揮的戰略調整，關乎整個反六路圍攻的戰局走向。
李雲龍大步走進指揮部，一眼就看到徐向謙站在軍用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地圖上西線區域重重畫了一道線，眼神銳利，神情沉穩，身邊的參謀們正快速整理著東線、西線的軍情通報，氣氛肅穆。
“總指揮，獨立團奉命歸建！”李雲龍立正敬禮，聲音洪亮，沒有半句多餘的話。
徐向謙轉過身，看向李雲龍，微微點頭，隨即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將領，沉聲道：“諸位，今天召集大家過來，是要宣佈全軍最新的戰略部署——放棄東線全力追擊，留下少量兵力牽制王陵基第五路殘部，主力部隊即刻轉兵西向，橫掃西線川軍，徹底瓦解劉湘的六路圍攻！”
話音落下，指揮部內瞬間一片譁然，眾將領紛紛議論起來，滿臉不解。
“總指揮，東線潰敵就在眼前，咱們一鼓作氣就能全殲，為啥要轉兵西線啊？”
“是啊，王陵基的第五路還沒徹底打垮，現在撤兵，豈不是放虎歸山？”
“西線的田頌堯、鄧錫侯部雖然兵力分散，但也有好幾萬人，咱們貿然西進，會不會腹背受敵？”
李雲龍也皺起眉頭，上前一步，直言道：“總指揮，弟兄們在青龍觀、石門坎拼了命，就是想追殲東線潰敵，現在突然轉兵西線，弟兄們心裡都憋著股火，我想問問，這到底是為啥？”
徐向謙沒有生氣，抬手壓下眾人的議論，走到軍用地圖前，用鉛筆指著東線區域，語氣沉穩地分析道：“大家只看到東線的潰敵，卻沒看到全域性的危機。劉湘下令從萬源後撤，王陵基第五路雖然狼狽，但主力尚存，他們退守營山、渠縣一線，構築防線，咱們要是繼續強攻，就是啃硬骨頭，即便打贏了，也會付出巨大傷亡，得不償失。”
緊接著，他的鉛筆指向西線，聲音陡然加重：“而西線，才是咱們破局的關鍵！東線第六路被全殲，第五路潰敗，西線的田頌堯第一路、鄧錫侯第二路、李家鈺第三路、楊森第四路，早已人心惶惶，軍心渙散，他們原本就和劉湘面和心不和，得知東線大敗，早就想退守自保，根本無心作戰！”
“咱們轉兵西向，避實擊虛，集中主力橫掃西線弱敵，一來能快速收復蘇區失地，擴大戰果；二來能切斷劉湘的西線補給線，讓東線王陵基部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三來能徹底打亂劉湘的六路圍攻部署，讓他首尾不能相顧，這才是一舉三得的上策！”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銳利，一字一頓道：“六路圍攻，破其一路，不如擊潰全線！咱們先打垮西線四路弱敵，再回頭收拾東線王陵基，徹底粉碎劉湘的圍攻計劃，這就是全軍的新戰略！”
一番話，有理有據，直擊要害，在場的將領們瞬間恍然大悟，原本的疑惑與不解，盡數消散，個個眼神發亮，心中的戰意再次燃起。李雲龍也重重點頭，心裡徹底明白了徐向謙的良苦用心，總指揮的眼光，從來都不是一場區域性的追擊戰，而是整個反圍攻的全域性，這份戰略格局，讓他打心底裡佩服。
“總指揮，我明白了！你指到哪兒，獨立團就打到哪兒！”李雲龍朗聲說道，語氣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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