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漢縣城外的山風裹著血腥味，刮在臉上生疼。
李雲龍勒馬立於高坡，攥著望遠鏡的指節泛白，指腹都被捏得發白。城頭上王陵基的笑聲刺耳，密密麻麻的百姓被川軍士兵用槍托頂著，擠在城牆內側的空地上，老弱婦孺縮成一團，哭聲隔著幾里地都能聽見，但凡有人敢挪動半步，身後的槍托就狠狠砸下去，看得獨立團戰士個個咬牙切齒，眼底冒火。
“狗孃養的王陵基，真拿老百姓當肉盾，喪心病狂！”三營營長狠狠啐了一口，鋼槍往地上一頓，“團長，要不咱們硬衝，我帶弟兄們爬城牆，先把看守百姓的敵軍解決了！”
“硬衝？”李雲龍猛地放下望遠鏡，眼尾泛紅，卻依舊保持著冷靜，“城牆上重機槍、迫擊炮架得密不透風，咱們一露頭，百姓先遭殃，這種賠本買賣，老子不幹！”
他太清楚王陵基的算盤，就是吃準了紅軍不會對百姓下手，才敢如此囂張，用兩百多百姓的命，拖住整個獨立團，等著開江、開縣的援軍趕來，前後夾擊，把獨立團吞掉。
王喜奎扛著輕機槍快步跑過來，肩頭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語氣急得冒煙：“團長，紅三十軍主力已經到馬渡關了，再耽誤下去，咱們就錯失追擊良機了，王陵基的殘部要是跑了，東線就沒法徹底肅清！”
趙剛也快步上前，臉上滿是凝重：“雲龍，我剛才讓偵察兵摸了一圈，宣漢縣城四門緊閉，南北兩側城牆高，防守嚴密，只有西側城牆稍矮，而且挨著一片民房，敵軍兵力薄弱，但是百姓都被集中在西城根下，還是沒法動手。我試著讓政工隊喊話，勸川軍放了百姓，可敵軍根本不聽，還開槍恐嚇百姓，擾亂軍心。”
李雲龍翻身下馬，蹲在地上，盯著腳下的泥土，腦子飛速運轉。西線橫掃、嘉陵江死守，哪一仗不是險中求勝，可這一仗，牽扯到無辜百姓，半點都不能馬虎，既要拿下宣漢，又要保證百姓毫髮無損，這是死局，也是必須破的局。
突然，他眼前一亮，猛地抬頭，對著身邊的警衛員吼道：“去，把剛才抓的俘虜軍官帶過來，就是馬渡關被俘的那個周彪的副官，老子有話問他！”
警衛員不敢耽擱，快步跑下去，沒多久就押著一個穿著川軍軍裝的副官上來。那副官嚇得腿肚子轉筋，一見李雲龍手裡的大刀寒光閃閃，“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紅軍長官饒命，饒命啊，我就是個當兵的，什麼都不知道！”
“少廢話！”李雲龍一腳踩在他肩頭，眼神凌厲如刀，“我問你，宣漢城裡的糧食夠吃多久？百姓被關在西城根，看守的兵力有多少？王陵基的指揮部在哪？城裡的彈藥庫又在哪？老老實實說，半句假話，老子立刻砍了你！”
副官被嚇得魂飛魄散，哪裡敢隱瞞，一五一十全招了：“長官，城裡糧食只夠三天了，百姓關在西城根，就一個連看守，都是老弱殘兵，沒什麼戰鬥力；王司令的指揮部在縣衙，重兵把守；彈藥庫在東門的糧倉裡，有一個排看守……還有，援軍三天後才能到，王司令就是靠百姓拖著你們，等援軍來救他！”
“糧食只夠三天？”李雲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裡瞬間有了主意，轉頭對著王喜奎、趙剛沉聲下令，“有辦法了！咱們不攻城，也不硬拼，就跟王陵基耗著，同時用戰術破局！”
他快速部署，聲音乾脆利落，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王喜奎，帶一營繞到宣漢縣城東側，悄悄摸過去，把敵軍的糧倉、彈藥庫圍起來，不準打草驚蛇，等我訊號，一舉端了彈藥庫，斷了王陵基的糧草彈藥；
二營在正面構築陣地，架起迫擊炮，對著城頭放空炮，製造要強攻的假象，把敵軍主力注意力引到正面，不準真開火，絕不能傷著百姓；
三營分成小隊，悄悄摸到西側民房，挖通牆壁，摸到西城根百姓附近，隱蔽起來，等彈藥庫一炸，敵軍混亂，立刻衝上去解救百姓，動作要快，不準有半點差錯；
趙剛，你帶政工隊，全城喊話，一方面安撫百姓，讓他們別亂動，另一方面策反川軍士兵，告訴他們王陵基快彈盡糧絕了，投降才有活路，頑抗只有死路一條！”
“是！保證完成任務！”眾人齊聲領命，眼底瞬間燃起希望，這一招圍點打援、斷糧炸庫，既能避開百姓，又能打敵軍個措手不及，堪稱妙計！
李雲龍看著眾人，語氣陡然加重：“記住，百姓的命比什麼都重要，哪怕戰鬥失利，也不能讓百姓傷一根汗毛，都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軍令一下，全團立刻行動，沒有半分拖沓，整個部署悄無聲息，如同一張大網，悄悄朝著宣漢縣城收攏。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夜幕籠罩大地，正是偷襲的好時機。
王喜奎帶著一營戰士，藉著夜色掩護，悄悄繞到宣漢縣城東側，避開敵軍崗哨，摸到糧倉彈藥庫附近。這裡果然防守薄弱，只有一個排的兵力，士兵們都縮在營房裡烤火，壓根沒察覺到紅軍的逼近。
“弟兄們，悄悄摸進去，手榴彈準備，聽我命令，一起炸了彈藥庫！”王喜奎壓低聲音，戰士們屏住呼吸，如同鬼魅般摸向彈藥庫，手腳麻利地解開手榴彈引線，貼在彈藥箱上。
正面陣地，二營戰士架起迫擊炮，按照李雲龍的指令，對著城頭放空炮，“轟轟轟”的炮聲震天動地，炮彈落在城牆外的空地上，炸得塵土飛揚，佯裝要發起總攻。
“紅軍要攻城了！快，全力阻擊！”城頭上的川軍將領見狀，立刻調集主力，集中到正面城牆，重機槍、迫擊炮全部對準城外，死死盯著紅軍陣地，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壓根顧不上西側和東側。
趙剛帶著政工隊，躲在城外山林，對著城內高聲喊話，聲音透過夜色，傳遍全城：“宣漢的百姓們，別害怕，紅軍正在救你們，千萬不要亂動，保護好自己！川軍的弟兄們，王陵基已經彈盡糧絕，援軍根本趕不來，別再為他賣命，放下武器，開啟城門，紅軍優待俘虜，保證你們和百姓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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