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口縣城西側的山地訓練場,晨霧還裹著山林,喊殺聲就已經撞碎了寂靜。
獨立團剛擴編完,新兵佔了近一半,這些娃子大多是蘇區剛參軍的青年,有十六七歲的半大孩子,也有二十出頭的青壯年,握著槍手心冒汗,拼刺刀腿發軟,別說打中央軍的精銳,就連遇上川軍的老兵油子,都未必能站穩陣腳。
李雲龍揹著手,在訓練場上來回踱步,粗糲的目光掃過佇列,臉色黑得像鍋底。昨天徐向謙特意把他叫到總部,敲著桌子叮囑:“雲龍,獨立團現在是東線尖刀,新兵多、實戰少,中央軍和川軍隨時會總攻,你必須把近戰、夜戰、山地突襲這三套本事練到骨子裡,這是咱們紅四方面軍的看家本領,也是以弱勝強的命根子!”
他心裡比誰都急,東線陣地剛扛過中央軍重炮轟炸,西線嘉陵江敵軍又在連夜搭浮橋,新兵要是頂不上,陣地早晚要破。回到團裡,他當即把王喜奎、趙剛叫到一起,拍板定下訓練方案:全天不歇,分三班倒練,重點啃白刃近戰、夜間潛行、山地小組突擊三大塊,老兵帶新兵一對一綁死,三天之內必須見成效,不合格的班長直接撤,新兵跟不上就加練,絕不含糊!
“都給我精神點!別耷拉著腦袋像霜打的茄子!”李雲龍站在土坡上,嗓門扯得震天響,手裡的馬鞭指著下方佇列,“咱們紅軍打仗,靠的不是裝備好,是敢拼命、會玩命!中央軍有重炮坦克,咱們有刺刀手榴彈;他們白天橫,咱們夜裡摸;他們平地上衝,咱們山裡繞!從今天起,老子就教你們真本事,練好了,上戰場能活命、能殺敵人;練不好,上去就是給敵人送人頭!”
訓練場被分成三塊,各有專攻,全是貼合大巴山地形、針對敵軍優勢量身定製的新戰術,沒有花架子,全是實戰硬貨。
最東側的白刃格鬥場,是近戰訓練的核心區。王喜奎帶著一營老兵,手把手教新兵拼刺刀,地上插著草人靶,新兵們端著步槍,上了刺刀,跟著老兵的動作反覆練突、刺、劈、擋。
“刺刀不是拿在手裡晃的,是往敵人心窩子捅的!”王喜奎親自示範,一個突刺動作乾脆利落,刺刀精準扎進草人胸口,力道大得槍桿都顫,“腰馬合一,胳膊發力,快、準、狠,一擊致命,別跟敵人磨嘰!咱們缺子彈,近戰拼刺刀是家常便飯,練不熟這個,上了戰場就是死路一條!”
新兵們照著樣子練,一開始動作僵硬,要麼刺偏,要麼力道不夠,老兵們就挨個糾正,手把手扶著槍桿,摳每一個細節。有個叫狗剩的新兵,才十七歲,第一次練刺刀,手都在抖,刺出去軟綿綿的,王喜奎走過去,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怕什麼?敵人不會因為你小就手下留情!把槍握緊,眼睛盯著靶心,使勁捅!”
狗剩咬著牙,一遍遍練,胳膊酸了就甩甩,腿麻了就跺跺腳,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浸透了軍裝,也不肯停下。旁邊的老兵見狀,拍著他的肩膀鼓勵:“別怕,多練幾次就熟了,咱們都是這麼過來的,上了戰場,老兵帶著你,咱們互相照應!”
不到半天,格鬥場上就有不少新兵胳膊磨出了血泡,手掌被槍桿磨得通紅,可沒人喊苦喊累,他們心裡清楚,這每一次練習,都是在給自己攢活命的本錢,都是在為保衛蘇區練本事。
中間的山林地帶,是夜間潛行與山地突襲訓練場。偵察連連長帶著精銳,教新兵夜間隱蔽、摸哨、山地穿插,全是對付敵軍偷襲、繞後突襲的關鍵本事。大巴山山高林密,夜間視線差,正好是紅軍發揮優勢的戰場,紅四方面軍向來擅長夜戰,靠的就是這套潛行突襲的本事。
“夜間行軍,腳步要輕,踩著落葉、草叢走,別碰斷樹枝,別發出聲響;遇到敵人哨崗,摸過去先捂嘴,再抹脖子,動作要快,不能驚動大部隊;山地突襲,分小組行動,三人一組,互相掩護,居高臨下衝,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偵察連長壓低聲音,在黑暗的林間示範潛行技巧,新兵們貓著腰,跟著一點點挪動,學著辨別方向、隱蔽身形,哪怕蚊蟲叮咬、樹枝刮臉,也一動不動。
李雲龍特意讓人在林間佈置了假哨崗、假陣地,讓新兵分組演練突襲,從摸哨、隱蔽到衝鋒、撤退,全程模擬實戰,不合格就重新練,直到動作標準、悄無聲息。他蹲在暗處觀察,看著新兵們從一開始磕磕絆絆、頻頻出錯,到後來漸漸熟練,潛行時幾乎聽不到聲響,突襲時動作迅猛,臉色終於緩和了幾分。
西側的峽谷地帶,是山地小組突擊與火力協同訓練場。二營、三營老兵帶著新兵,演練峽谷伏擊、山頭阻擊、小組交替掩護衝鋒,針對中央軍、川軍的進攻路線,模擬陣地攻防、迂迴包抄。
“咱們守山地,不能扎堆,要分散佈點,三人一小隊,佔據山頭、隘口,互相火力支援;敵人衝鋒,先扔手榴彈,再用步槍點射,等敵人靠近了,衝下去拼刺刀;撤退時,交替掩護,別丟下戰友,別亂了陣腳!”二營營長站在峽谷口,指揮新兵分組演練,機槍手、步槍手、投彈手分工明確,配合越來越默契。
炮兵連也沒閒著,在山地制高點演練快速架炮、精準射擊,教新兵配合炮兵行動,炮火覆蓋後如何快速衝鋒、搶佔陣地,做到步炮協同,最大化殺傷敵人。
趙剛帶著政工隊,全程跟著訓練場,一邊給戰士們送水、擦汗,一邊做思想動員,鼓舞士氣:“同志們,咱們練的每一個動作,都是為了打勝仗,為了保衛蘇區的百姓,為了不讓親人受敵人欺負!中央軍、川軍不可怕,只要咱們戰術過硬、敢打敢拼,就一定能把他們打回去!”
他還特意組織老兵分享實戰經驗,講反六路圍攻時,紅軍如何靠近戰、夜戰以少勝多,如何在山地裡繞後突襲,打得川軍暈頭轉向,新兵們聽得熱血沸騰,訓練的勁頭更足了。
李雲龍全程盯在訓練場,親自示範、親自糾錯,一點都不馬虎。看到有新兵動作不標準,他直接上前,一把奪過步槍,親自演示,嗓門吼得震天:“你這叫突擊?跟蝸牛爬似的,敵人早把你撂倒了!看好了,要這樣,彎腰、提速、衝上去,刺刀直接捅,別猶豫!”
遇到班組配合不好的,他當場叫停,重新部署,罵完了再耐心教:“打仗不是一個人逞能,是團隊配合,老兵帶新兵,互相照應,才能少流血、多殺敵!”
從清晨到日暮,訓練場的喊殺聲、刺刀碰撞聲、口令聲從未停歇。新兵們從最初的生疏、緊張,到後來的熟練、沉穩,戰鬥力肉眼可見地飆升,白刃拼刺越來越迅猛,夜間潛行越來越隱蔽,山地突擊越來越默契,老兵帶新兵的模式,讓整個獨立團的凝聚力、戰鬥力飛速提升,再也不是當初那支新兵佔比高、實戰能力弱的隊伍。
傍晚時分,一天的訓練結束,新兵們雖然渾身疲憊,卻個個眼神明亮,鬥志昂揚,握著步槍的手更穩了,站佇列的腰桿更直了,身上的稚氣褪去,多了幾分軍人的剛毅。
王喜奎走到李雲龍身邊,抹了把汗水,笑著說:“團長,這幫新兵娃子進步真快,再練兩天,上戰場絕對能頂用,咱們獨立團這下算是真正的尖刀團了!”
李雲龍點點頭,看著整齊的佇列,嘴角難得露出一絲笑意:“還不夠,還得加練,中央軍和川軍不會給咱們太多時間,明天繼續,重點練夜間突襲和峽谷伏擊,必須把戰術刻進骨子裡!”
趙剛也走了過來,遞過一壺水,說道:“雲龍,戰士們士氣很高,新兵們都很刻苦,百姓們聽說咱們在加緊訓練,還自發送來了乾糧、熱水,都盼著咱們打勝仗呢。”
李雲龍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望向蘇區邊境的方向,眼神凝重:“百姓信任咱們,咱們就不能辜負他們,等新兵練好了,不管敵人從哪來,咱們都能把他們打回去!”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訓練場入口傳來,偵察兵小張渾身塵土,臉色慘白,氣喘吁吁地衝到李雲龍面前,來不及敬禮,聲音顫抖著急聲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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