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邊境神秘武裝的陰影還籠罩在獨立團上空,劉鐵柱洩密案依舊懸而未決,可李雲龍心裡最惦記的,還是反六路圍攻中負傷的弟兄們。
十個月血戰,獨立團八百弟兄裡,有三百多人帶著輕重傷,被送往蘇區後方總醫院。有的是炮彈炸傷的貫穿傷,有的是白刃戰留下的刀傷,還有的在山林裡染了風寒、得了痢疾,臥病在床,動彈不得。部隊要守防線、要防敵特、要應對隨時可能爆發的戰事,缺兵少員,就是最大的軟肋。
徐向謙總指揮特意發來指令,要求後方醫院全力救治反圍攻負傷的紅軍將士,調集蘇區所有醫藥資源,不惜一切代價讓傷愈戰士儘快歸隊,補充一線部隊戰鬥力,為後續鞏固蘇區、應對敵軍反撲築牢兵力根基。
這天一早,李雲龍把西線、東線的警戒任務交代給張大彪和沈泉,又安排人繼續看押劉鐵柱、追查洩密線索,自己翻身上馬,帶著警衛員,直奔蘇區後方總醫院。
山路崎嶇,馬蹄疾馳,李雲龍一路眉頭緊鎖,心裡滿是焦灼。他這輩子最見不得弟兄們受傷受苦,這些傷員,都是跟著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生死兄弟,少一個歸隊,獨立團的戰鬥力就弱一分,眼下敵情複雜,他太需要這些老兵骨幹重回戰場了。
半個時辰後,遠處的山坳裡,幾排簡陋的竹木結構房屋映入眼簾,房屋周圍插著紅色的十字旗,這裡就是紅四方面軍後方總醫院,也是反六路圍攻戰役中,規模最大、收治傷員最多的戰地醫院。
還沒靠近醫院,就能聞到空氣中瀰漫著草藥味、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耳邊傳來傷員的低吟聲、醫護人員的腳步聲,還有熬藥的咕嘟聲,一派緊張忙碌卻又井然有序的景象。
醫院院長周光坦、政治部主任張琴秋早已接到訊息,在醫院門口等候。周院長一身樸素軍裝,面容疲憊,眼底佈滿血絲,顯然是長期熬夜救治傷員;張琴秋穿著洗得發白的護士服,手上還沾著藥漬,眼神溫和卻透著堅毅。
“李團長,你可來了,正好跟你說個好訊息,咱們獨立團的傷員,有兩百多人已經傷愈,隨時可以歸隊!”周院長一見到李雲龍,就快步迎上前,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欣喜。
李雲龍一聽,眼睛瞬間亮了,渾身的疲憊一掃而空,一把抓住周院長的手,粗著嗓門激動地說:“真的?周院長,你可別哄我!兩百多弟兄,都能歸隊了?”
“千真萬確!”張琴秋笑著點頭,語氣篤定,“反圍攻戰役結束後,總部調集了蘇區所有的藥材、醫護人員,全力救治傷員,咱們醫院的醫生、護士,還有蘇區動員來的老中醫、婦女志願者,沒日沒夜地忙活,採草藥、熬藥、做手術、護理傷員,硬是把重傷員從鬼門關拉了回來,輕傷員早就恢復得差不多了,就等著歸隊打仗呢!”
李雲龍跟著兩人走進醫院,邊走邊看,心裡既心疼又震撼。
這哪裡是醫院,分明是簡陋的戰地救治點。沒有寬敞的病房,只有一排排用竹片、木板搭起的簡易棚屋;沒有先進的醫療裝置,手術檯就是破舊的木桌,消毒用的是稀缺的酒精,更多時候是用煮沸的鹽水;沒有足夠的西藥,全靠蘇區老中醫上山採草藥,用土方子救治傷員;沒有足夠的護士,蘇區的婦女們自發組成護理隊,端水餵飯、擦洗傷口、熬藥送飯,不分晝夜照料傷員。
病房裡,傷員們或躺或坐,有的胳膊纏著繃帶,有的腿上打著木板固定,可精神頭都格外好,看到李雲龍進來,紛紛掙扎著起身,激動地喊:“團長!你來了!”
“都別動,好好躺著!”李雲龍連忙擺手,快步走到傷員中間,挨個檢視,伸手拍了拍輕傷員的肩膀,看著他們臉上恢復的血色,眼眶微微泛紅,“弟兄們,受苦了,是我李雲龍沒照顧好你們。”
“團長,不苦!能跟著你打川軍,守住蘇區,這點傷不算啥!”
“團長,我們早就好了,就想趕緊回部隊,跟弟兄們一起守防線,抓敵特!”
“團長,聽說部隊在整頓軍紀、修工事,我們不能掉隊,快讓我們歸隊吧!”
傷員們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裡滿是急切,個個都盼著重回獨立團,這份熱血,讓李雲龍心裡滾燙。
他走到一個重傷員床前,這名戰士叫虎子,是一營的尖刀班戰士,反六路圍攻的萬源保衛戰中,為了守住陣地,被川軍的炮彈炸傷了腿,骨頭都露了出來,當時所有人都覺得他保不住腿了,甚至可能活不下來。可此刻,虎子的腿已經消腫,傷口癒合得很好,雖然還不能劇烈跑動,卻已經能拄著柺杖慢慢走動。
“虎子,感覺咋樣?”李雲龍蹲下身,輕聲問道。
“團長,好多了!周院長和護士們照顧得好,用草藥敷著,傷口慢慢就長好了,再養幾天,我就能跑能跳,能跟你打仗了!”虎子咧嘴一笑,眼神里滿是鬥志。
李雲龍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心裡滿是感激。他清楚,在缺醫少藥的蘇區,能把這麼多重傷員救回來,讓輕傷員快速痊癒,醫護人員和蘇區百姓付出了多少心血。
周院長在一旁感慨道:“李團長,咱們醫院條件差,西藥極度匱乏,消炎藥、麻醉藥少得可憐,做手術的時候,傷員們只能咬著木棍硬扛,沒有一個人喊疼;沒有敷料,就把舊衣服、舊床單撕成布條,煮沸消毒後用;沒有營養品,蘇區的老百姓就把自家僅有的雞蛋、雜糧、臘肉送過來,給傷員補身體。大家都說,紅軍傷員是為了蘇區受的傷,拼了命也要把他們救回來。”
“尤其是這次痢疾蔓延,好多傷員染上了病,死亡率極高,咱們的老中醫楊成元,帶著其他中醫,上山採草藥,熬製湯藥,硬是控制住了病情,保住了大批傷員的性命,太不容易了。”張琴秋補充道,語氣裡滿是動容。
李雲龍站起身,對著周院長、張琴秋,還有在場的醫護人員、護理的百姓,深深鞠了一躬,語氣誠懇又厚重:“各位,我李雲龍代表獨立團,謝謝你們!是你們救了我的弟兄,救了獨立團的戰鬥力,這份恩情,獨立團全體將士記一輩子,以後守住蘇區,必定護好醫院,護好每一位恩人!”
醫護人員和百姓們連忙扶起李雲龍,紛紛說道:“李團長,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紅軍為我們打仗,我們照顧傷員,理所應當!”
隨後,周院長帶著李雲龍來到醫院的康復區,這裡全是已經傷愈、等待歸隊的戰士,足足兩百一十三人,個個精神抖擻,雖然身形還有些消瘦,可眼神銳利,身上的血性絲毫未減,都是能立刻上戰場的老兵骨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