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的朝堂之上,波瀾不驚的表面下,卻因昨日那道突如其來的旨意,暗藏了無數探究與思量。
能立於這大殿上的,無一不是訊息靈通、心思縝密之輩。瑞親王謝衍甫一回京,便入宮請旨冊封一位江南商賈之女為側妃,且陛下竟當即准奏——這件事,不過一夜功夫,該知道的人,便都知道了。
散朝後,幾位重臣緩步走出大殿,彼此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瑞王殿下此番江南之行,倒是收穫頗豐啊。”一位鬚髮花白的大臣捋著鬍鬚,似笑非笑地說道,語氣意味深長。
旁邊一位兵部的官員介面道:“聽聞只是杭州一溫姓富商之女?殿下這……倒是出乎意料。”言語間帶著幾分不解和謹慎的試探。
另一人壓低聲音:“陛下竟也準了……看來,陛下對瑞王殿下,倒是放心得很。”這話裡的意味就更加複雜了。
位於眾臣之首的太子謝瑄,聽著身後隱約的議論,面上保持著儲君應有的沉穩威儀,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下。
放心?何止是放心。他這位七弟,能力卓絕,手握兵權,偏偏性子冷硬,不結黨不營私,如今更是自絕於聯姻帶來的潛在助力,娶了個毫無根基的商賈之女。這簡直是……再好不過了。一個有能力又“安分”的弟弟,遠比一個野心勃勃、妻族顯赫的弟弟讓人安心得多。 太子心情頗佳地率先離開。
而另一輛駛往四皇子府的馬車內,氣氛則輕鬆許多。
四皇子謝琮一回到府中,便忍不住對迎上來的四皇子妃沈氏笑道:“哎,王妃你是沒瞧見,今兒個朝上那些人,一個個表面鎮定,心裡指不定怎麼琢磨老七那樁事呢!”
四皇子妃沈氏出身清貴,性情溫婉,一邊替他脫下朝服,一邊含笑問道:“殿下說的,可是七弟冊封側妃之事?妾身也聽說了,真是樁新鮮事。那溫家小姐,當真如此特別?”她語氣中帶著絲好奇。
謝琮接過妻子遞來的熱茶,呷了一口,搖頭晃腦:“特別!當然特別!能把老七那塊萬年寒鐵給捂化了,能不特別嗎?我是親眼見了,模樣確實沒得挑,跟畫裡走出來的仙子似的,也難怪老七動心。”
沈氏掩唇輕笑:“能讓殿下如此誇讚,想必是位絕色佳人。只是……商賈出身,七弟竟直接請封了側妃,陛下還準了,這倒是……”
“父皇的心思,你還猜不透?”謝琮擺擺手,壓低聲音,“老七越是這樣‘不著調’,父皇才越放心。你瞧瞧老大、老三他們,哪個不是盯著岳家的勢力?反倒是我和老七這般,父皇才覺得清淨。”他這話帶著幾分自嘲,卻也透著明白。
沈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殿下慎言。”隨即又溫聲道,“不過,七弟能尋得可心之人,總是好事。日後府上設宴,妾身也好見見這位妹妹。”
“見!肯定得見!”謝琮笑道,“不過可得等些日子,老七那護食的性子,這會兒肯定看得緊,哈哈哈!”
至於後宮中,得知訊息的皇后與眾妃嬪,反應更是各異。有好奇打探那溫氏女究竟何等絕色的,有不屑一顧嗤笑商賈出身低賤的,也有暗自慶幸少了一個強勁競爭對手的,自然,也有那心思深沉,開始琢磨如何利用此事,或從中牟利的。
而處於風波暗湧最中心的瑞王府,尤其是汀蘭水榭,此刻卻顯得異常平靜。
溫暖起身後,用過早膳,便有內廷司的女官前來,正式教授王府側妃應知的禮儀規矩,以及那套繁複側妃冠服的正確穿戴方式。
溫暖學得認真,她知道,從接過聖旨的那一刻起,她便走入眾人眼中。她必須儘快適應這個新身份,才能在整個京城的目光注視下,站穩腳跟。
時光如水,靜靜流淌。溫暖在瑞王府的生活逐漸步入平穩。
她很快適應了側妃的身份與日常。每日清晨送謝衍上朝後,她便跟著內廷司的女官或是王府積年的老嬤嬤學習禮儀、管理中饋、辨識人情往來。得益於曾經她學得很快,舉一反三,不過月餘,便將王府內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待人接物亦是端莊得體,賞罰分明,很快便贏得了下人們的真心敬重,連最初持觀望態度的周管事也暗自點頭。
謝衍將她的努力與變化看在眼裡。他並未過多幹涉,只在她遇到難處或受人暗中刁難時,以雷霆手段悄然為她掃清障礙,而後依舊是一副冷峻模樣,彷彿一切與他無關。但溫暖能感受到那份無聲的庇護。
兩人的相處模式也悄然發生著變化。謝衍日常依舊忙碌,但只要回府,必定先來汀蘭水榭。有時是一同用膳,有時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處理公務,看她看書或打理院中的花草。他的話依舊不多,但注視她的時間越來越長,那些細微的體貼也愈發自然——會記得她喜歡的菜式,會在她偶爾看向某件新奇玩意時默不作聲地買回來,會在夜涼時為她披上外衣。
溫暖的心,並非鐵石。她歷經多個世界,自身情感被一次次洗滌,關於過去的愛恨痴纏早已模糊不清,只留下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與一種近乎本能的“任務者”心態。她猜想,這大概是神明為了讓她能更“專業”地投入每一個任務而設定的機制。
然而,機制能淡化記憶,卻無法抹殺自身的感知。
謝衍的付出,笨拙、強勢,卻純粹而熾熱,像冬日裡的暖陽,不容拒絕地照進她看似平靜無波的心湖。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任務。
可是,當一個人日日將你放在心上,用他自己的方式竭盡全力地對你好,那雙看向你的深邃眼眸中,盛滿了日益增長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獨佔與深情時,又如何能一直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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