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天黑得早。
顧建軍下午請了半天假,騎著腳踏車去了大勇他們村。溫暖下班回家時,院子裡還空蕩蕩的,她生了爐子,熬了一鍋紅薯粥,等著他回來。
天徹底黑透時,院門被輕輕敲響。
溫暖開啟門,顧建軍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輛牛車。趕車的是個大勇村裡的漢子,車上堆得滿滿當當,用麻袋和草簾子蓋著。
“到了到了,快進來!”顧建軍壓低聲音招呼著,和那漢子一起往院子裡搬東西。
溫暖站在一旁,看著那些麻袋一袋袋被卸下來,碼在院子裡,心裡默默數著——
十條魚,用草繩串著,每條都有兩三斤重;兩塊肉,用荷葉包著,看不清楚;還有七八個麻袋,裡面應該就是白麵、大米、玉米麵、紅薯之類的了。
那漢子搬完東西,顧建軍給他倒了碗熱水,又遞了根菸。兩人說了幾句,漢子擺擺手,趕著牛車便消失在夜色裡。
院門關上,顧建軍轉過身,看著滿院子的東西,臉上的笑怎麼也藏不住。
“都在這兒了。”他說,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十條魚,十斤肉,白麵一百斤,大米一百斤,玉米麵二百斤,紅薯三百斤。還有兩罈子鹹菜,幹蘑菇一袋,幹豆角一捆。瓜子花生也各買了五斤。”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溫暖:“這是剩下的錢。”
溫暖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厚厚一疊鈔票,幾乎沒怎麼動。她有些驚訝:“花了多少?”
顧建軍撓撓頭:“統共花了一百二三十塊吧,我也沒細算。”
溫暖愣了一下,看著滿院子的東西,又看看手裡那疊錢,一時有些恍惚。
十條魚,十斤肉,幾百斤糧食,還有那麼多幹貨——才花了一百多塊?
她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已經不短了,對這個年代的物價也漸漸習慣了。可看到現在這種場景,還是會有種恍惚感。
在那些模糊的過往裡,她經歷過物價飛漲的世界,經歷過金銀成堆的世界,也經歷過物資極大豐富的世界。一百多塊,在某些世界裡,連一頓飯錢都不夠。
可在這裡,一百多塊,能買下如此多的吃食。
物價真是……低得讓人側目。
她搖搖頭,不再多想,把錢收好。
顧建軍已經開始忙活起來了。
他擼起袖子,把那些麻袋一袋袋往地窖口搬。溫暖想上去幫忙,他連忙攔住:“你別動,沉。我來就行。”
溫暖看著他一個人扛起一百斤的麻袋,穩穩當當往地窖走,也就不再堅持,只在一旁拿手電筒幫他照亮。
地窖口不大,顧建軍先下去,溫暖在上面遞,他在下面接。一袋袋糧食被碼放得整整齊齊,魚和肉用繩子吊下去,掛在陰涼處。鹹菜罈子、乾貨麻袋,也都找到合適的位置放好。
忙活了小半個時辰,院子裡終於空了。
顧建軍從地窖爬上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站在那兒看著溫暖,眼睛亮晶晶的。
溫暖看著他——臉上蹭了灰,額頭上沁著汗,棉襖袖口也髒了,可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幾個字:
快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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