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風輕輕吹過,帶來草木的清香和溪流的水汽。樹冠沙沙作響,光斑在桌面上緩緩移動。帳篷中的呼吸聲依舊均勻而綿長,睡得安穩。
他不再去探究她為什麼會這麼快入睡。也許是因為她知道,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太大,抵抗沒有意義。也許是因為她實在太疲憊,疲憊到連警惕都成了負擔。
但拉斐爾更願意相信另一個原因——
她感覺到了。感覺到他不會傷害她。
他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就像他不知道為什麼會跟著她、為什麼會留下。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
她睡著了,他守著。
這就夠了。
陽光緩緩西移,樹影慢慢拉長。蒼翠之森的午後,安靜而漫長。拉斐爾坐在摺疊桌旁,守著那頂安靜的帳篷,心中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異的安寧。
像是一個旅人,走了很遠的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下來的地方。
溫暖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帳篷的頂部有一小片透明的材質,透過它能看到頭頂的樹冠和樹冠縫隙間露出的天空。原本午後的明亮陽光已經變成了深藍色的暮靄,幾顆星星在雲層邊緣若隱若現。
她睡了很久。
溫暖躺在床鋪上沒有立刻起身,意識從深沉的睡眠中緩緩浮起,像是從水底慢慢上浮。這一覺睡得太過安穩,安穩到讓她有一瞬間忘記了身在何處。
然後她聽到了外面的聲音。
很輕,是柴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偶爾夾雜著風吹過樹葉的沙沙響。沒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安靜得像是外面沒有人。
但溫暖知道,他還在。
她坐起身,用手指梳理了一下睡得有些凌亂的長髮,整理好衣袍,掀開帳篷的門簾走了出去。
暮色中的森林比白天更安靜。陽光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的餘暉,將遠處的樹冠染成暗金色的剪影。摺疊桌旁多了一堆小小的篝火,火焰不大,但足夠溫暖,將周圍一小片空間照得暖融融的。
拉斐爾坐在篝火旁,姿態和下午時沒什麼兩樣——靠在椅背上,雙腿隨意地伸展著,看起來悠閒而自在。聽到門簾響動,他轉過頭來,那雙藍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
“醒了?”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問候一個認識了許久的人。
溫暖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桌上。
桌上多了一樣東西——一個用寬大樹葉折成的小碗,裡面盛著幾顆野果。果子不大,紫紅色,表皮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在火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她認得出這種果子,是蒼翠之森淺層區常見的一種野果,叫霜漿果,味道酸甜,可以食用。
她看了一眼拉斐爾。
拉斐爾沒有解釋果子的來歷,只是隨意地說:“附近看到的,順手摘了幾顆。”
溫暖沒有多問,在摺疊桌旁坐下,拿起一顆霜漿果放入口中。果子酸甜多汁,帶著一股森林特有的清冽氣息,確實很解渴。
她吃完一顆,又拿了一顆,然後開口:“你一直在這裡?”
“嗯。”拉斐爾應得坦然,“說了幫你守著。”
溫暖沒有再說什麼。她將剩下的幾顆霜漿果吃完,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身旁的篝火和對面的人,心中默默做了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