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走了幾步,發現身後沒有腳步聲,回頭看去。拉斐爾正站在院門外的石板路上,雙手插在衣袍口袋裡,看著她。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藍色的眼眸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他在等她開口。
等她說“進來”,或者“你可以走了”。
溫暖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進來吧。”她說,“有客房。”
拉斐爾嘴角微微彎起,邁步走進了院子。
溫暖的房子比拉斐爾想象的要大一些,也比想象中更……溫暖。
不是那種富麗堂皇的溫暖,而是一種帶著生活痕跡的、被人認真對待過的溫暖。玄關處擺著幾雙乾淨的拖鞋,木質地板擦得光亮,客廳的窗臺上放著一排小型魔法植物,葉片翠綠欲滴,有的還在午後陽光中泛著淡淡的熒光。牆上掛著幾幅簡單的風景畫,畫工不算精湛,但色彩柔和,看著很舒服。沙發是布藝的,米白色,上面放著幾個軟枕,看起來就很想坐上去。
“這邊。”溫暖走在前面,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客房很久沒人住了,但隔幾天會打掃一次,床單被褥都是乾淨的。”
拉斐爾走進去,環顧四周。
房間不大,但佈置得簡潔舒適。一張木床靠窗擺放,床上鋪著淺灰色的床單和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床頭有一張小桌,桌上放著一盞魔法燈。窗臺上也擺著一盆小型的魔法植物,葉片細長,開著細小的白色花朵。衣櫃、書桌、椅子,每一樣傢俱都簡單而實用,沒有多餘的裝飾。
窗戶正對著後院。透過玻璃,能看到後院中那片小小的魔法植物園——各種他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按照高低錯落地排列著,有的開著花,有的結著果,還有幾株爬藤類的植物沿著木架攀爬,在陽光下投下斑駁的陰影。
“需要什麼可以跟我說。”溫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熱水隨時有,廚房在一樓左手邊,想吃什麼自己拿。如果出門的話,鑰匙在玄關的抽屜裡。”
她頓了頓,又說:“暫時住幾天應該沒問題。”
拉斐爾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的她。午後陽光從走廊的窗戶斜射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將她的黑色眼眸照得格外明亮。她說“暫時住幾天”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這裡有空房間,客人可以暫住幾天,但也僅此而已。
但拉斐爾聽到的,不是“幾天”。
他聽到的是——“你可以留下來”。
至少,他是這樣理解的。
“好。”他應了一聲,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打擾了”。
溫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拉斐爾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後他轉過身,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床上的被子。被子的面料柔軟,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和她身上的氣息有些像,又不完全一樣。
他靠坐在床頭,目光掃過這個小小的房間。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這樣一個地方住過了。不是旅店的房間,不是路邊的帳篷,不是別人家臨時借宿的客房,而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可以稱之為“暫居之處”的地方。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會在這裡住多久——她說是幾天,但他心裡已經有了別的打算。
拉斐爾看向窗外。後院的魔法植物園中,溫暖正蹲在那幾株爬藤植物前,伸手輕輕觸碰葉片,像是在檢查它們這幾天的生長情況。她的側臉在陽光中顯得格外柔和,黑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垂在胸前。
他看著她,忽然覺得,“幾天”這個時間單位,對他來說可能不夠。
不是因為他需要多久才能找到下一個去處,而是因為——
他不想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