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藉著動作掩飾了一下,放下杯子時,臉上重新堆起那種無奈的、理解萬歲的表情:
“胡班長,你的心情我理解,想為戰友家屬把事情弄明白。但這個……具體財務流程它很專業,有嚴格的規章制度和審批程式,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說清的。
總之,街道這邊該做的工作都做了,該申請的都申請了,該給家屬的關懷和撫慰,那是一分不會少。
區裡面、市裡面,對烈屬的後續生活保障也都有統籌考慮……”
他又開始打太極,試圖用“流程”、“規定”、“統籌”這些詞把問題模糊化、複雜化。
阿九站在老胡側後方,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王主任表演。
直到聽到這裡,他忽然冷冷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砸進了逐漸升溫的油鍋:
“五萬塊。”
三個字。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王主任陡然變得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那個穿著稅務制服的男人見狀,眼神躲閃了一下,連忙站起身,乾笑著對王主任說:
“老王,你們談工作,我先去隔壁辦公室等會兒。”
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拉開門溜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門關上,辦公室裡只剩下他們五個人。
王主任的臉先是漲紅,隨即又有些發白。
被一個半大少年用如此直接、甚至是質問的語氣戳破,他感到一陣惱羞成怒,但更多的是心虛帶來的慌亂。
“你……你這小同志,不要聽信外面那些謠言!”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些,帶著強撐的嚴厲,
“撫卹金的發放,它涉及到多個部門協作,要平衡方方面面的關係和考慮!
李川同志是英雄,是巴城人民的好兒子,他的犧牲和奉獻,我們全體街道幹部、全體巴城人民都記在心裡,這份情意和關懷,不是用簡單的數字能衡量的!
你們要理解基層工作的難處……”
“情意就是層層盤剝,最後落到孤兒寡母手裡只有五萬塊?”
沈悠然的聲音響起,依舊平穩,卻褪去了之前的溫和,帶上了一股清晰而冷冽的銳氣。
她抬手,緩緩摘下了臉上的墨鏡,露出一雙明澈而此刻略帶審視與冷意的眼睛,直視著王主任有些慌亂躲閃的目光。
“王主任,”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距離感帶來的壓迫悄然增強,
“據我所知,蔚藍最高軍事委員會,以及負責此次戰後撫卹督導的宋北將軍本人,曾多次明令強調,所有烈士撫卹款項,必須足額、及時、直接發放到家屬指定賬戶,嚴禁任何單位、任何個人以任何名義截留、挪用、剋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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