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著北疆草原的每一寸土地。匈奴主營的篝火堆連綿如星，烤肉的油脂滴落火焰發出滋滋聲響，粗獷的歌聲與鬨笑穿透夜幕，帶著征服者的傲慢肆意蔓延。主營大帳內，頭曼單于正把玩著一枚從秦軍陣亡士兵身上搜來的青銅劍，劍身雖有崩口，卻依舊寒光凜冽，映得他佈滿褶皺的臉龐愈發陰鷙。
“秦軍殘部還在負隅頑抗？”頭曼將青銅劍重重拍在案几上，酒樽裡的馬奶酒濺出幾滴，落在鋪展的羊皮地圖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痕跡。
帳下將領呼衍骨朵單膝跪地，左臂纏著滲血的繃帶，正是白日衝鋒時被秦軍弩箭所傷：“單于，那李信倒是硬骨頭，帶著殘兵退守黑風口，憑險據守。黑風口兩側是懸崖峭壁，僅容一人一馬通行，我軍幾次強攻都被滾石和弩箭打退，折損了不少弟兄。”
“廢物！”頭曼猛地站起身，腰間金帶扣碰撞發出清脆聲響，“十萬大軍，竟拿不下幾千殘兵？明日天亮，你親自率軍，務必踏平黑風口！”
呼衍骨朵面露難色，低頭道：“單于，黑風口易守難攻，秦軍弩箭威力驚人，射程比我軍弓箭遠出數丈。再加上兩側懸崖居高臨下，硬攻實在得不償失。不如……等後續部落集結完畢，再繞道包抄？”
“繞道？”頭曼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帳內眾將，“我軍此番南下，本就是趁秦軍主力未到，打他個措手不及。若等秦軍援軍趕到，我們還能滿載而歸嗎？”他頓了頓，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的黑風口位置，“這是秦軍退回雁門關的必經之路，拿下這裡，就等於斷了他們的退路。明日午時之前，我要看到黑風口插上我匈奴的狼旗，否則，提頭來見！”
呼衍骨朵不敢再反駁，只能咬牙領命：“末將領命！”
大帳外，夜風捲起沙塵，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詭異腥氣。遠處的山巒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誰也沒有察覺，黑風口深處的岩石縫隙裡，正有一縷縷淡黑色的霧氣悄然滋生，順著風勢飄向匈奴軍營的方向。
同一時刻，秦軍臨時營寨內，卻是另一番景象。篝火旁，士兵們正抓緊時間修補甲冑、磨礪兵器，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卻眼神堅定。中軍大帳內，李信正對著地圖眉頭緊鎖，羋玉站在一旁，手中握著那枚青金石鏈，指尖輕輕摩挲著鏈身的紋路，感受著其中微弱的溫熱。
“黑風口雖險，但終究難以久守。”李信嘆了口氣，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匈奴人明日必然會全力強攻，我們的弩箭和滾石都所剩無幾，撐不了多久。”
羋玉抬眸，目光落在地圖上，指尖沿著黑風口兩側的山脈劃過：“將軍，匈奴人驕橫輕敵，白日大勝後必然放鬆警惕。他們以為我們已是驚弓之鳥，只會被動防禦，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機會？”李信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我們兵力不足，裝備匱乏，能有什麼機會？”
“以陣破敵。”羋玉語氣篤定，伸手在地圖上勾勒出一個不規則的圖形，“黑風口兩側山巒陡峭，但山體岩石多為玄武岩，質地堅硬，可作為天然陣基。我觀今夜星空，斗柄西指，箕星明亮，正合‘星羅陣’佈設之象。我們可藉助地形，佈設星羅陣，誘敵深入，再聚而殲之。”
李信湊近地圖，看著羋玉勾勒的陣形，眉頭皺得更緊：“星羅陣？我從未聽聞此陣。而且我軍兵力不足五千，如何佈設能抵擋匈奴數萬大軍？”
“星羅陣，非傳統軍陣可比。”羋玉解釋道，“此陣以星辰方位為依據，將兵力分散部署於陣眼之上，看似鬆散，實則環環相扣，互為犄角。《六韜·犬韜》有云，‘易戰要求五騎為列，前後相去二十步，險戰則調整為前後相去十步’，星羅陣正是取此量化空間之妙，根據地形調整陣眼間距，使敵軍陷入後，進退失據。”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黑風口狹長，匈奴大軍無法展開，只能分批進入。我們將主力分為七隊，分別駐守七處陣眼，對應北斗七星之位。每處陣眼配備強弩手、長戈手和短刀手，形成梯次防禦。待匈奴前鋒進入陣中，先以弩箭射殺，再以長戈阻攔，最後短刀手近身突襲。同時，派一隊精兵繞至陣後，截斷敵軍退路，首尾夾擊，必能大破匈奴。”
李信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漸漸燃起希望，但隨即又面露難色：“此陣雖妙，但佈陣需精準定位，且士兵需嚴格按照陣形排程，我軍士兵從未演練過此陣，恐怕難以配合默契。”
“時間緊迫，只能連夜演練。”羋玉語氣堅決，“將軍可即刻下令，挑選精銳士兵，我親自指導佈陣。每個陣眼計程車兵只需記住自己的位置和職責，聽從旗鼓號令行事即可。《左傳》有云，‘師之耳目，在吾旗鼓，進退從之’，只要旗鼓不亂，陣法就能運轉自如。”
李信不再猶豫，當即拍案決定：“好！就依羋參謀之計！我這就去調集兵力，你負責佈陣排程，若有違抗軍令者，先斬後奏！”
夜色深沉，秦軍營地內燈火通明。羋玉手持令旗，站在高處，指揮士兵們在黑風口兩側的山巒和通道內佈防。她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確定了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處陣眼，每處陣眼部署五百精兵，再派三千士兵作為機動部隊，隨時支援各處。
“天樞陣眼，位於黑風口入口左側高地，重點部署強弩手，待匈奴前鋒進入射程，即刻射殺，不得有誤！”羋玉手中令旗一揮，紅色旗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天璇陣眼，位於通道中段右側，部署長戈手，待敵軍靠近，以長戈阻攔，防止其突破陣型！”黃色令旗落下，士兵們迅速搬運巨石，搭建防禦工事。
“搖光陣眼，位於黑風口最深處，部署短刀手，待敵軍陷入陣中，從兩側突襲，擾亂其軍心！”黑色令旗揮動，一隊身形矯健計程車兵悄然潛入兩側的山洞中。
整個佈陣過程有條不紊，羋玉的指令清晰果斷，士兵們雖疲憊不堪，但在軍令的威嚴和求生的渴望下，個個精神抖擻，按照要求迅速到位。羋玉穿梭在各個陣眼之間，親自檢查防禦工事，調整士兵位置，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浸溼了額前的碎髮。
當她來到天權陣眼時，負責駐守此處的校尉趙虎迎了上來，面帶擔憂地說道：“羋參謀，此處地勢相對平緩，匈奴人若全力衝擊，恐怕難以守住。”
羋玉環顧四周，腳下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兩側是低矮的土坡，確實是整個陣法中最薄弱的環節。她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幾棵枯樹上：“趙校尉，你即刻派人將那些枯樹砍倒，橫放在通道中央，做成路障。再在路障後挖掘深溝，溝底佈滿尖刺，上面用樹枝和沙土掩蓋，做成陷阱。”
趙虎眼睛一亮：“妙啊！匈奴騎兵衝勢迅猛，必然不會留意腳下，定會陷入陷阱！”他當即下令，士兵們立刻拿起斧頭，砍伐枯樹，挖掘陷阱，動作麻利。
羋玉看著忙碌計程車兵們，指尖再次觸碰青金石鏈，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感應。她抬頭望向夜空，北斗七星清晰可見，星光似乎比往常更加明亮，隱隱有能量順著星光匯聚而來，與青金石鏈產生微弱的共鳴。她體內的血脈也開始躁動，一股暖流順著四肢百骸遊走，讓她精神一振，佈陣的思路也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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