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爾正站在椅子上，手舞足蹈地重現他如何用一點“高科技小玩意兒”讓那位倒黴的雷諾車主在塞納河畔的長椅上“安然入睡”：“……就那麼輕輕一噴，帶著點淡淡的茉莉花香——我個人比較喜歡的調調——他甚至沒來得及欣賞我這張價值百萬的臉龐，就歪頭去找夢之神下棋了！乾淨！利落！藝術！我敢打賭，巴黎的警察就算用冰水潑他，他也只會以為自己曬太陽不小心睡著了，還會抱怨天氣變涼了……”
詹姆斯聽得哈哈大笑，用力拍著皮埃爾的後背，差點把他拍進盤子裡：“得了吧扳手！我敢用我下一個月的津貼打賭，你當時緊張得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絕對用了雙倍劑量！說不定人家只是低血糖犯了！”
“嘿！誹謗！這是赤裸裸的嫉妒！”皮埃爾誇張地捂住胸口，彷彿受到了巨大的傷害，“這是專業技藝的體現！是對細節的完美把控！你們這些只會突突突的粗人根本不懂！”他的抗議引來更大聲的鬨笑。
陳雲峰則和龍雲靠在另一邊，兩人端著啤酒，低聲交流著，似乎在討論巴黎聖母院鐘樓上那個視野極佳卻暴露性極強的狙擊點，以及對方那名險些得手的狙擊手可能採用的偽裝和戰術移動路線，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瑪利亞安靜地坐在一旁吃著東西，但偶爾會冷不丁地插一句話，總是能精準地戳中皮埃爾誇張故事裡最不合邏輯的漏洞，語氣平淡卻殺傷力十足，引得大家又是一陣善意的笑鬧。
艾米麗從醫療艙裡出來了一會兒，快速拿了些食物和一杯咖啡，又很快回去了，她堅持要守著伊萬度過最初也是最關鍵的危險期。娜塔莉亞也被林志豪用嚴厲的眼神強制命令暫時離開她那寶貝終端，過來吃東西。她端著一盤蔬菜沙拉，眼睛卻還像被磁鐵吸住一樣，時不時瞟向那些依舊在飛速滾動的螢幕，直到林志豪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她才勉強收回目光，小口地吃著草葉。
這種喧鬧、輕鬆、甚至有些幼稚和互相拆臺的氛圍，是灰燼小隊特有的休整和壓力釋放方式。它有效地衝淡了血腥戰鬥和死亡威脅留下的陰影，在插科打諢和並肩大嚼中，重新編織和加固著團隊成員之間那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與信任。
酒足飯飽，桌上的食物被消滅了大半，眾人的動作和語速都慢了下來，滿足的慵懶開始取代興奮。話題也自然而然地，逐漸轉向了接下來的正事。
“所以，‘牧羊人在鷹巢之下’……”陳雲峰用叉子輕輕敲著空盤子的邊緣，沉吟著，眉頭微蹙，“蜂巢的最高決策圈？這聽起來不像是個任務簡報，更像是個自殺邀請函的標題。”
“比那更糟，火種。”娜塔莉亞終於暫時將注意力從資料世界完全抽離，她拿起平板電腦，走到中央戰術臺前，將螢幕內容無線投射到主螢幕之上。“我初步分析了這個金屬盒的物理構造和外部能量特徵。它的外殼是一種高強度的複合鎢鋼合金，內部整合有生物識別感測器和多重物理自毀裝置。介面是非標準的七針異型介面，帶有自適應性電流防禦，需要特製的抗干擾聯結器才能嘗試對接。至於‘鷹巢理事會’……”
她手指滑動，螢幕切換，顯示出一張極其複雜、層層巢狀的關係網路圖，中心是幾個用黑色剪影代替的圖示，旁邊標註著“鷹巢理事會（高度推測）”。
“關於他們，外界幾乎沒有任何可靠資訊。沒有名字，沒有公開或洩露的照片，沒有確切的國籍或身份資訊。他們可能分散在全球各個不起眼的角落，透過極可能是量子加密的絕對安全通道進行聯絡和決策。唯一能被少數情報圈層共識的是，他們掌握著蜂巢組織乃至其背後更龐大網路的最終戰略方向、資源分配和行動許可。說他們是蜂巢的大腦、心臟和靈魂，毫不為過。”
“也就是說，”龍雲的聲音冷冽如冰，他不知何時又點起了一支菸，煙霧後的眼神銳利，“我們要找的東西，或者關鍵人物，就在這幾個幽靈一樣的巨頭身邊，或者……乾脆就是他們其中的某一位？”
“邏輯上的推論支援這個判斷。”娜塔莉亞點了點頭，指尖在平板上划動著更多資料，“‘信標’可能是一種高級別的身份驗證器，或者是接收來自特定源頭指令的專用裝置。只有它被正確啟用並驗證，我們才有可能獲得下一步的指引，這條指引最終將指向‘牧羊人’計劃最核心的機密。”
“一個設計精妙的陷阱。”瑪利亞言簡意賅地總結，她正用一塊軟布仔細擦拭著她那柄鋒利的格鬥匕首，刀面反射著頂燈的光芒，寒芒流轉，“最完美的誘餌。明知危險，卻散發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等著我們主動咬鉤，然後收網。”
“而且我們似乎沒有別的選擇，必須去咬這個鉤。”林志豪終於開口，他放下空餐盤，走到戰術臺前，再次拿起那個沉甸甸的黑色金屬盒，在掌心掂了掂分量。“夜梟說得對，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也是最直接的線索。‘牧羊人’計劃必須被阻止，或者……在最理想的情況下，被我們掌控。絕不能讓它完全落入蜂巢手中。”他看向娜塔莉亞，“渡鴉，徹底破解它，安全地啟用它，你需要什麼？”
“時間。以及……一些在普通軍火市場絕對搞不到的精密工具和材料。”娜塔莉亞快速列出一份清單，投射到副螢幕上，“高精度微雕刻刀（金剛石或更高階材質）、超導奈米探針陣列、特定頻譜的低功率雷射干涉儀、還有幾種用於遮蔽和模擬訊號的稀有合金……這些東西的管控級別非常高，需要夜梟動用他的最高級別渠道。”
“把詳細清單和規格要求發給我。”林志豪點頭，“在他搞定這些東西之前，我們有更重要、更緊迫的事情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