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麗也坐在桌邊,她吃得不多,但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她偶爾會看一下手腕上的微型監護器螢幕,上面即時傳輸著伊萬的生命體徵資料。
“鐵錘怎麼樣?”林志豪切著一塊牛肉,問道。
“好訊息。”艾米麗臉上露出微笑,“半小時前,醫療系統監測到他的腦電波活動趨於活躍,已經按照預定方案降低了鎮靜藥物的劑量。如果一切順利,今晚或者明天凌晨,他可能會恢復意識。”
這無疑是一個振奮人心的訊息。餐桌上的氣氛明顯更加輕鬆了幾分。
“太好了!”皮埃爾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說,“等鐵錘能坐起來了,我們得給他搞個歡迎派對!盧卡斯,到時候我們能申請烤一整隻羊嗎?”
盧卡斯正在擦鍋,聞言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皮埃爾:“基地通風系統最大功率,只能處理豬肘和牛肉。烤羊,味道太大。”
“呃……那換成烤乳豬?”皮埃爾退而求其次。
“清單之外,需要提前一週申請。”盧卡斯一板一眼地回答,彷彿在陳述一條軍事條例。
眾人都笑了起來。盧卡斯就是這樣一個奇妙的存在,他沉默寡言,彷彿基地裡一個會移動的、萬能的大型裝備,但他用美食和這種獨特的“規則感”,構築了“熔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讓人感到莫名的踏實。
飯後,娜塔莉亞幾乎是用衝刺的速度返回了主控臺。那個黑色的金屬“信標”如同一個沉默的挑戰者,等待著她去征服。
林志豪則去了裝備庫。陳雲峰和詹姆斯已經在那裡,他們不僅保養好了自己的主武器,甚至開始幫忙清點和整理基地的通用彈藥庫存。一排排黃澄澄的5.56、7.62 NATO、.338拉普馬格努姆子彈被分門別類地碼放整齊,如同等待檢閱計程車兵。各種型號的手雷、爆破索、煙霧彈也被逐一檢查,替換掉包裝略有破損的。
林志豪加入他們,三人沉默而高效地工作著。檢查底火,觀察彈殼頸部有無裂紋,擦拭彈體表面的防鏽油……這些重複性的、基礎的工作,有一種讓人心靜的魔力。武器和彈藥是他們生命的延伸,是他們在危險世界中最可靠的夥伴,值得付出最大的耐心和細緻。
“酋長,”陳雲峰拿起一顆.338彈頭,用手指摩挲著堅硬的銅被甲,忽然開口,“如果……‘鷹巢’真的像渡鴉說的那樣,無跡可尋。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走?”
林志豪將一顆檢查好的5.56子彈放入塑膠彈匣,發出清脆的“咔嗒”聲。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手中這個壓滿了三十發子彈的彈匣舉到眼前,看著陽光下金屬的光澤。
“信標是唯一的鑰匙。”他緩緩說道,聲音在空曠的裝備庫裡顯得有些低沉,“無論‘鷹巢’在哪裡,是什麼,我們都必須先開啟它。在此之前,我們需要的是絕對的狀態和萬全的準備。”他放下彈匣,目光掃過架子上那些冰冷的殺器,“一週時間,讓我們自己,讓我們的裝備,都達到最佳。然後,等渡鴉的好訊息。”
他的語氣平靜而堅定,沒有任何猶豫或迷茫。這種態度感染了陳雲峰和詹姆斯。作為隊長,林志豪或許也無法預知未來的所有危險,但他永遠知道此刻最該做什麼。這種清晰的指向性,是團隊信心的基石。
傍晚時分,林志豪再次巡視基地。他走過安靜的走廊,聽到皮埃爾在個人艙室裡似乎正在用蹩腳的中文跟某個單機遊戲裡的NPC吵架;聽到娛樂室裡傳來詹姆斯和陳雲峰觀看老派動作電影時的評頭論足和偶爾爆發的大笑;聞到龍雲艙室門口飄出的淡淡煙味;看到瑪利亞端著一杯水,依舊像巡邏一樣在她認為的關鍵節點之間無聲地走動。
最後,他停在了醫療艙外。
艾米麗正坐在觀察窗後的椅子上打盹,頭一點一點的。監護儀螢幕上的曲線平穩地跳動著。
林志豪沒有進去打擾。他只是在窗外站了一會兒,確認一切安好,便轉身離開。
真正的休息,對這群時刻遊走在生死邊緣的人來說,並非無所事事,而是讓身體和精神都切換到一種“低速執行但保持預熱”的狀態。保養武器、進行低強度訓練、分析情報、甚至睡覺和打遊戲,都是在為下一次爆發積蓄能量。
深夜,“熔爐”的大部分割槽域都陷入了沉寂,只有模擬夜間模式的幽藍壁燈提供著最低限度的照明。
主控室內,只有娜塔莉亞還在工作。她沒有嘗試破解信標,而是在閱讀大量關於高規格物理加密和生物識別技術的學術論文與灰色文獻,試圖從理論層面尋找靈感。螢幕的冷光映著她專注的側臉,旁邊放著又一杯冷掉的咖啡。
就在這時,她手腕上的一個輕薄手環,以及主控臺的一個次要螢幕,同時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振動和一道微弱的綠光。
訊號來自醫療艙。
娜塔莉亞立刻抬起頭,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調出了醫療艙內部的即時監控畫面。
畫面中,躺在醫療床上的伊萬,睫毛顫動了幾下,然後,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睛,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眼神 initially是渙散而迷茫的,適應著艙室內柔和的光線。
艾米麗設定在床頭的某個感測器檢測到了這一變化,發出了警報,同時也將訊號共享給了娜塔莉亞和艾米麗本人的手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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