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遜……”一個虛弱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從車廂中央的地板上傳來。林志豪強忍著小腿骨折處傳來的、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意志壁壘的劇痛,額頭上沁出豆大的冷汗,但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卻死死鎖定了駕駛座上那個熟悉的背影,“或者,我該繼續叫你‘旅鴿’?你這接應排場……真是越來越像好萊塢災難片了。”他的聲音因失血和疼痛而沙啞,但話語中那份屬於指揮官的沉穩,以及更深層次、難以完全掩藏的審視與疑慮,卻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駕駛座上的人,正是代號“旅鴿”的阿蘭·施耐德——那個幾天前如同喪家之犬般、渾身浴血、帶著關乎“蜂巢”滅口的驚天訊息和致命的皮下追蹤器,跌跌撞撞闖入他們三號安全屋的前GSS頂級情報中間人。然而,與彼時那個狼狽、驚恐、生命垂危的形象判若兩人,此刻的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面料高階的Crye Precision ltica漠迷彩作戰服,臂膀上那個由指南針、船錨與纏繞鎖鏈構成的黑色刺青,在車內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他臉上那道在安全屋時就有的擦傷已經結了一層深色的痂,非但沒有破壞他的氣質,反而增添了幾分歷經沙場的硬朗。他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閃爍著精明與滄桑光芒的藍色眼睛。
“嘿,老夥計。排場不夠大,怎麼配得上你們灰燼小隊……哦,抱歉,是‘前’灰燼小隊,這響噹噹的名號?”約翰遜——或者說,旅鴿——透過後視鏡,與林志豪的目光在後視鏡中有了一瞬間的交匯,嘴角扯出一個帶著幾分痞氣、卻又無比熟悉的笑紋,“再說了,對付‘蜂巢’和‘影武者’那群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規規矩矩的計程車服務,怕是連站臺都開不出去就得報廢。”
他話語中的自嘲和對舊日時光的提及,像是一滴溫水,短暫地融化了車內凝固緊張氣氛的一角。隊員們,無論是擠在座椅上的,還是圍在傷員身邊的,看著這個幾天前還需要他們庇護救治、如今卻搖身一變成為強力外援的“熟人”,心情複雜得像一團亂麻。信任?在經歷了GSS的背叛和拜爾沃德的陷阱後,這個詞變得無比奢侈。但至少,他不是面目模糊的敵人,而是帶著過往交集和克勞斯背書出現的、一個可以暫時依靠的“自己人”。
“你的傷……看起來好得差不多了?”艾米麗跪在林志豪身邊,正用戰術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他被鮮血浸透、緊緊黏在傷口周圍的褲腿,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語氣中帶著醫療兵本能的關切,也摻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她清楚地記得,約翰遜被漢斯從死亡線上拉回來時,身上那幾處槍傷和內臟震盪的嚴重程度。
“哈,比起酋長這條快變成現代藝術品的腿,我那點皮肉傷簡直就像被蚊子叮了幾口。”約翰遜輕笑一聲,操控著掠奪者猛地一打方向,龐大的車身以一個與其體型極不相符的敏捷動作,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條突然出現的、深達半米的乾涸溝壑,車輪捲起的沙礫噼裡啪啦地打在底盤裝甲上,“‘燈塔’的醫療艙有點意思,而且……你可能不信,我這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命硬,恢復能力跟沙漠裡的蜥蜴有得一拼。”
掠奪者這頭鋼鐵巨獸,在約翰遜出神入化的駕駛技術下,彷彿被注入了靈魂。它不再僅僅是一臺冰冷的機器,而是一頭擁有敏銳直覺和狂暴力量的洪荒巨獸。面對小鎮邊緣那些殘破的圍牆、廢棄的車輛堆、甚至低矮的土坯房角落,它沒有絲毫減速或繞行的意圖,只是發出一聲更加低沉的咆哮,然後用那經過特殊熱處理、硬度極高的楔形前保險槓,蠻橫地、直接地撞上去!
“砰!哐當——轟隆!”
廢棄的豐田皮卡被輕易地掀翻、壓扁;夯土牆如同餅乾般碎裂、坍塌;半棟搖搖欲墜的房屋角落,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化作漫天飛揚的塵土和碎塊。每一次撞擊,沉重的車身都會傳來清晰的震動和金屬扭曲的呻吟,但憑藉著遠超常規標準的軍用級獨立懸掛系統和強化過的整體車架,衝擊力被最大限度地吸收和分散,車內乘員感受到的更多是沉悶的晃動,而非毀滅性的顛簸。
艾米麗和漢斯對此充耳不聞,他們的全部精神、所有技巧,都傾注在了車廂中央那兩塊臨時鋪開的、已被鮮血染成暗紅色的帆布上。林志豪和詹姆斯躺在那裡,生命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林志豪的臉色已經不再是蒼白,而是一種接近死灰的蠟黃,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只有監護儀上那微弱跳動的波形和數字,證明著他仍在與死神搏鬥。他的左腿傷勢觸目驚心:簡陋的野戰固定早已在之前的逃亡和戰鬥中徹底失效,小腿脛腓骨開放性粉碎性骨折,斷裂的骨茬刺破了肌肉和皮膚,猙獰地暴露在空氣中,傷口邊緣皮肉翻卷,由於失血過多和暴露時間過長,顏色開始變得暗沉。鮮血仍在緩慢但持續地滲出,在他身下匯聚成一灘粘稠的、不斷擴大範圍的暗紅。
詹姆斯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他處於高燒和感染性休克的前兆,意識模糊,嘴裡無意識地嘟囔著誰也聽不清的詞語。大腿上那處被重機槍子彈撕裂的貫穿傷,傷口嚴重感染,邊緣組織發黑壞死,黃綠色的膿液混合著血水不斷流出,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腥與腐敗混合的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