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峰扛著伊戈爾，步伐沉重而堅定，但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左肩的傷口在重壓下持續滲血，染紅了急救繃帶。龍雲則感覺左腿的麻木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難以忍受的撕裂感和灼燒感，每一次支撐身體都讓他眼前發黑，冷汗浸透了內襯。
“火種！幽靈！注意！無人機訊號！小型偵察型！兩點鐘方向低空！正在靠近！”渡鴉的警告如同冰水澆頭。
龍雲猛地抬頭，夜視儀掃向兩點鐘方向的夜空。一個微弱的、幾乎與環境噪音融為一體的旋翼嗡鳴聲正在迅速接近！一個只有巴掌大小、塗著深色迷彩的四旋翼無人機，如同暗夜的幽靈，正試圖從兩座巨大儲罐之間的縫隙穿出，鏡頭對準了他們！
“剃刀！”龍雲嘶聲在頻道里呼叫遠在熔爐基地的詹姆斯，“干擾它！現在！”
“收到幽靈！看我的！”頻道里傳來詹姆斯帶著狠勁的回應。幾乎是同時，那架剛露出半個機身的無人機猛地一顫，旋翼發出刺耳的不規則噪音，機身像喝醉了酒一樣在空中劇烈搖晃、打轉，隨即冒著黑煙一頭栽向下方佈滿碎石的荒地，發出一聲悶響。
“干擾成功！目標墜落！”詹姆斯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
“幹得好剃刀！”渡鴉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但暴露了！B方向！廠區主幹道！兩輛BTR-80裝甲車訊號！距離你們一點二公里！正在加速！步兵伴隨！速度很快！”
裝甲車！一點二公里！在複雜地形下，這點距離轉瞬即至！
絕望感再次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龍雲和陳雲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拖著伊戈爾，他們絕無可能在裝甲車和步兵的圍堵下跑完剩下的兩公里多！
“渡鴉！我們需要屏障！立刻！”陳雲峰的聲音冷得像冰。
“正在計算！你們前方三百米！穿過那片低矮的維修車間廢墟！後面有一條東西向的舊排洪渠！深約三米！渠壁陡峭！是天然屏障！沿渠底向西八百米，有坍塌形成的斜坡可以回到地面，距離碼頭只剩最後五百米！”渡鴉語速極快，“但你們必須立刻進入渠底！裝甲車無法直接透過那片廢墟區，會繞行，能爭取幾分鐘！”
“收到！”陳雲峰扛緊伊戈爾，腳步陡然加快，“幽靈！目標排洪渠！全速！”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兩人爆發出最後的體力，向著那片如同怪獸骨架般坍塌的維修車間廢墟亡命衝刺。龍雲感覺肺部像要炸開，左腿的劇痛已經變成一種持續不斷的、令人窒息的鈍擊，視野邊緣開始發黑。陳雲峰的喘息也沉重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衝進廢墟！腳下是扭曲的鋼筋、破碎的預製板和厚厚的灰塵。他們跌跌撞撞，繞過巨大的混凝土塊，深一腳淺一腳。身後遠處，已經能聽到BTR-80柴油引擎那沉悶而有力的咆哮聲，還有隱約的俄語呼喝聲！
終於！一片相對開闊的、散發著淤泥腥臭的溝渠出現在眼前！渠壁陡峭，由巨大的條石砌成，底部是淺淺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積水。
“下！”陳雲峰低吼，率先扛著伊戈爾滑下陡坡，濺起大片泥水。龍雲緊隨其後，幾乎是滾落下去。
雙腳陷入冰冷的淤泥，惡臭撲面而來。但頭頂被渠壁遮擋，暫時隔絕了致命的威脅。兩人不敢有絲毫停留，沿著骯髒的渠底，踩著沒踝的汙水和淤泥，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西狂奔。沉重的喘息和踩踏泥水的噗嗤聲在狹窄的渠壁間迴盪。
“火種！幽靈！裝甲車在廢墟邊緣停下！步兵下車了！正在散開搜尋！預計三分鐘後發現排洪渠入口！”渡鴉的聲音如同催命符。
“墓碑！”陳雲峰在奔跑中急促呼叫基地的軍醫漢斯，“目標生命體徵？”
“非常微弱，火種！”漢斯冷靜的聲音傳來，“核心體溫過低，血壓瀕臨休克閾值！必須儘快脫離低溫環境，注射腎上腺素和進行復溫處理！否則隨時可能心臟停搏！”
壞訊息接踵而至。伊戈爾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撐住！快到了！”龍雲咬著牙低吼，不知是說給伊戈爾聽，還是給自己和陳雲峰打氣。汗水混著汙泥從額頭流下，刺激著眼睛。每一步都無比艱難。
八百米的渠底亡命奔逃，漫長得如同沒有盡頭。身後的方向，開始傳來模糊的、被渠壁阻隔的俄語呼喝聲和零星的、試探性的槍聲！敵人發現了入口！
“前方坍塌斜坡！上去！”陳雲峰的聲音帶著一絲絕境中的振奮。前方渠壁出現了一個因爆炸或年久失修形成的、由碎石和泥土堆積而成的緩坡。
兩人手腳並用地爬上斜坡，重新回到地面。冰冷的夜風瞬間吹拂在汗溼的臉上。眼前豁然開朗，廢棄的弗拉查爾河港3號碼頭出現在視野中！昏黃的、搖曳的碼頭燈映照著生鏽的龍門吊和堆疊的集裝箱陰影。渾濁的河水拍打著水泥岸壁，發出嘩啦的聲響。碼頭邊緣，一艘中等噸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內河貨船“成功者號”靜靜地停泊著，船舷離岸不過兩米，一塊跳板已經搭好！
生路就在眼前！
“渡鴉！確認接應！”陳雲峰一邊扛著伊戈爾衝向跳板，一邊急促呼叫。
“‘成功者號’確認！船主在甲板！快上船！”渡鴉的聲音帶著巨大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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