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看啊！難兄難弟回來了！”詹姆斯誇張地叫道，“歡迎來到‘墓碑’的地獄食堂！‘幽靈’，嚐嚐這輪胎雞排！保證讓你忘了腿疼！”
“還有這‘建築塗料’！”皮埃爾舉起勺子，勺子裡是那坨灰綠色的糊糊，對著龍雲示意。
漢斯面無表情地將兩個餐盤分別放在龍雲和陳雲峰面前，位置正好在長桌的一端，靠近林志豪和娜塔莉亞的位置。林志豪面前也有一份同樣的餐食，他正慢條斯理地切著一小塊鱈魚，動作沉穩，彷彿盤子裡是頂級牛排。
“吃。”漢斯言簡意賅，站在一旁，金絲眼鏡反射著頂燈冰冷的光，如同一尊監督用餐的醫療雕塑。
龍雲看著盤子裡慘淡的食物，又看了看旁邊陳雲峰同樣沉默地盯著餐盤的樣子，一股悲憤湧上心頭。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塊鱈魚，塞進嘴裡。寡淡無味，帶著一絲海腥。他又機械地叉起一坨西藍花，咀嚼著，味同嚼蠟。
“操……”龍雲低聲罵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充滿了整個餐廳都能感受到的絕望，“這玩意兒…讓我想起了在阿爾及利亞沙漠裡啃的壓縮餅乾…不，壓縮餅乾還有點鹹味…”他放下叉子，眼神有點放空，喃喃道，“我現在就想吃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燒肉…肥瘦相間，醬汁濃稠，拌著米飯…再加一碟爆炒的辣子雞丁…油汪汪的，撒著芝麻…”
他這話如同點燃了導火索。陳雲峰握著叉子的手頓住了，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彷彿那記憶中濃郁鮮香的味道已經飄到了鼻尖。
“酸菜燉大骨！”伊萬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盤子一跳，聲音裡充滿了鄉愁的悲愴，“熱乎乎的！上面漂著油花！酸菜夠勁兒！骨頭上的肉一嗦就掉！”
“小籠包！”瑪利亞眼睛發亮，“薄皮，十八個褶兒，裡面是滾燙的湯汁和鮮肉餡！蘸著醋和薑絲…”
“火鍋！”詹姆斯也加入了幻想，“紅油滾滾的！毛肚！黃喉！鴨血！涮下去七上八下…嘶…”他吸了口口水，隨即痛苦地看著自己盤子裡的雞胸肉。
“還有街邊的燒烤！”皮埃爾拄著柺杖，一臉神往，“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撒滿孜然辣椒麵！再來一紮冰啤酒…”
餐廳裡瞬間充滿了各種對東大國美食的深情描述和懷念，空氣中那寡淡的病號餐味道似乎被這濃烈的情感記憶暫時驅散了。連一直沉默吃飯的林志豪，切魚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暖意和懷念。只有漢斯，依舊面無表情地站著，推了推眼鏡，冷冷地打破了這短暫的“精神會餐”：
“想象無法提供蛋白質和必需的維生素B12。現在，把你們盤子裡的‘輪胎’和‘塗料’吃完。這是命令。”
哀嘆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似乎多了一絲無奈的認命和同舟共濟的滑稽感。龍雲認命地重新拿起叉子，狠狠叉起那塊鱈魚，彷彿叉起某個敵人的心臟。陳雲峰也沉默地繼續進食，只是咀嚼的速度，似乎更慢了一些。
就在這充滿了食物怨念的“和諧”氛圍中，餐廳另一端的合金門無聲滑開。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手裡還拿著一個輕薄摺疊平板的克勞斯·溫特（“夜梟”）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職業經紀人特有的、恰到好處的微笑，但眼神銳利，步伐很快，目標明確地徑直走向林志豪。
餐廳裡的抱怨聲瞬間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察覺到了克勞斯身上帶來的不同尋常的資訊氣息。連漢斯都微微側目。
“抱歉打擾各位…呃…‘營養補充’時間，酋長。”克勞斯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刻意的輕鬆，但眼神卻異常嚴肅。他在林志豪身邊站定，將手中的摺疊平板展開，放在林志豪的餐盤旁邊，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動了幾下，調出一份帶有複雜紋章標記的檔案摘要。
林志豪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沉穩，目光已經落在了平板上。
“緊急聯絡，最高優先順序加密通道。”克勞斯的聲音壓得更低，確保只有林志豪和旁邊的娜塔莉亞能清晰聽到，但餐廳此刻安靜得落針可聞，其他隊員都豎起了耳朵。“來自布魯塞爾（北約總部）。非官方，但層級極高。他們對近期在巴爾幹地區偵測到的某些‘異常高密度物資流動’和‘未申報的地質活動’非常…關切。尤其是貝爾格萊德方向。”
林志豪的目光驟然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出鞘的軍刀，瞬間刺穿了克勞斯職業化的微笑。他抬起眼，看向克勞斯，沒有去看平板上的具體內容，只是用眼神無聲地詢問著最關鍵的問題。
克勞斯迎著他的目光，微微頷首，嘴角那抹職業化的笑容裡，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屬於商人的熾熱光芒。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極低音量，吐出了一個詞，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寂靜的餐廳裡掀起了無形的衝擊波：
“空白支票。”
林志豪的眼神沉了下去，深不見底。他沒有立刻回應克勞斯，也沒有去看那份誘人的“空白支票”，而是緩緩地、極其沉重地靠在了椅背上。他抬起右手，指關節無意識地、一下下地敲擊著冰冷的合金桌面。
咚…咚…咚…
聲音沉悶而規律，在突然陷入死寂的餐廳裡迴盪，如同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咀嚼的動作徹底停止。龍雲和陳雲峰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凝重。伊戈爾嘶吼出的“鉛罐”、“輻射”、“地獄”，以及“刻耳柏洛斯”那冰冷的自動毀滅邏輯，如同幽靈般瞬間迴歸，壓過了所有關於美食的幻想和對病號餐的怨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