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保持監視，重點掃描西側廢棄廠區，那裡是之前的滲透點。”林志豪的目光落在“鼴鼠”那被漢斯處理著的、稀爛的右臂位置，那裡曾有一個刺眼的藍色門框臂章。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胸前戰術袋裡那個冰冷的、帶著叛徒血跡的金屬徽記。
“明白，西側廠區掃描加強，建立動態模型。”娜塔莉亞回應。
沉重的軍靴踏在瓦礫上的聲音由遠及近。沙托夫少校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身上的俄軍特種作戰服沾滿了灰塵和汗漬，但腰板依舊挺得筆直，眼神像西伯利亞凍土般堅硬。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彪悍的“西伯利亞狼”隊員。
“林，”沙托夫的聲音低沉，帶著斯拉夫語特有的捲舌音，“幹得漂亮。‘短號’（Kornet）的問候，征服陣線很喜歡。”他嘴角扯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算是微笑，目光掃過塔內眾人，尤其在龍雲包紮好的手臂和角落裡的“鼴鼠”身上停留了一瞬。“代價？”
“可控。”林志豪言簡意賅，指了指龍雲，“幽靈擦破點皮。‘鼴鼠’是最大收穫，也是最大麻煩。”
沙托夫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地看向“鼴鼠”：“藍門（Blue Gate）？”這個詞從他口中吐出，帶著冰冷的重量。
林志豪從戰術袋裡掏出那枚染血的藍色門框臂章，金屬在應急燈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澤。“就這個。嘴裡唸叨著‘永生’和‘門關不上’。”他語氣平淡，但塔內殘餘的幾個人——龍雲、瑪利亞、漢斯、安德烈和維克多，動作都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這個詞本身就帶著不祥的意味。
沙托夫的眼神瞬間變得如同冰錐，他盯著那枚臂章，沉默了幾秒。“情報共享，林。藍門的陰影，不止落在你們頭上。”他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要求，而非請求。
“當然。”林志豪將臂章收好，沒有絲毫猶豫。在這個泥潭裡，多個可靠的盟友總比多個未知的敵人強。“撬開他的嘴，第一時間互通有無。”
沙托夫再次點頭，剛毅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轉身，對維克多做了個手勢。維克多立刻上前，和安德烈一起，動作粗暴但高效地將昏迷的“鼴鼠”從水泥柱上解下，像拖一袋垃圾般架了起來。
“將軍在指揮部等你們，”沙托夫臨走前丟下一句，“伏特加管夠。”說完，他帶著手下和“鼴鼠”，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樓梯口的陰影裡。
林志豪轉向自己的隊員。陳雲峰（火種）和詹姆斯（剃刀）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兩人身上同樣硝煙瀰漫，但眼神依舊銳利。陳雲峰揹著他那支標誌性的麥克米蘭Tac-50反器材狙擊步槍，詹姆斯則拎著他那挺咆哮的野獸——48 d 1輕機槍。
“打掃戰場，檢查裝備，處理傷口。”林志豪的命令清晰下達，“十分鐘後，指揮部集合。‘鼴鼠’的破事沒完，但今晚，”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疲憊卻堅毅的臉，“阿卜杜拉將軍請喝酒。”
一股無聲的、混雜著極度疲憊和一絲終於能喘息的輕鬆感，在隊員們之間悄然流動。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可以稍微鬆弛一絲縫隙。
沙伊特拉基地的指揮部設在一個深入地下、由厚重混凝土和工字鋼加固的掩體裡。當林志豪帶著灰燼小隊的核心成員——龍雲（左臂吊著簡易三角巾）、瑪利亞、陳雲峰、詹姆斯、娜塔莉亞、漢斯、盧卡斯以及機械師皮埃爾——推開那扇沉重的防爆門時，一股與外面血腥戰場截然不同的、喧囂而混雜的熱浪撲面而來。
燈光有些刺眼，空氣裡瀰漫著劣質菸草、濃烈的汗味、塵土、消毒水，以及……伏特加那特有的、凜冽純淨的酒精氣息。這氣味幾乎像一把無形的掃帚，瞬間沖淡了附著在每個人鼻腔深處的硝煙和血腥。
指揮部內空間不小，此刻卻顯得有些擁擠。敘利亞政府軍阿卜杜拉少將穿著筆挺但沾滿灰塵的軍服，站在中央一張巨大的、佈滿彈孔和灼燒痕跡的沙盤桌旁，正用洪亮的聲音說著什麼，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亢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他周圍簇擁著幾名同樣疲憊卻神情激動的政府軍軍官。
另一邊，沙托夫少校和他手下的幾名“西伯利亞狼”隊員佔據了一個角落，他們沉默得多，只是各自拿著金屬扁酒壺，默默地小口啜飲著裡面的透明液體，眼神依舊銳利地掃視著全場。兩個穿著便裝、神情嚴肅、眼神深邃警惕的伊朗人（顯然是聖城旅的顧問）坐在離俄國人不遠不近的地方，低聲交談著，面前只放著清水。
更嘈雜的聲音來自另一側。一群穿著各色混雜作戰服、裝備精良但風格狂放的僱傭兵佔據了指揮部的一個大角落。其中一個身高近兩米、壯得像頭灰熊、留著濃密絡腮鬍的白人壯漢格外顯眼，他正舉著一個巨大的、印著“黑水牛”傭兵團標誌的搪瓷缸子，操著濃重的南非口音英語，唾沫橫飛地吹噓著：“……那幫雜碎衝上來的時候，老子手裡的34（火神炮）一轉起來，嘿！那場面，比開罐器撕沙丁魚罐頭還痛快！突突突突——！”他模仿著轉管機槍的轟鳴，惹得他身邊幾個同樣彪悍的“黑水牛”成員鬨堂大笑，用力拍打著他的肩膀。
旁邊一夥人氣質則截然不同，穿著更接近沙漠環境的土黃色作戰服，沉默寡言，眼神像沙漠裡的毒蠍子一樣陰冷警惕。他們圍坐在一起，默默地擦拭著手中的武器，偶爾低聲交談幾句，臂章上是一隻猙獰的“沙漠蠍”。一個臉上有一道醒目刀疤的頭領，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喧鬧的“黑水牛”那邊，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