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體內的空氣凝固了，汗味、硝煙味和止血粉的辛辣味混合在一起，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林志豪共享出來的那張衛星圖片和神秘座標，像一塊冰冷的巨石投入死水，在每個人心中激起層層疑慮的波瀾。
新的指令？陷阱？還是通往生路的謎題？
沒有時間爭論。西南方向的迫擊炮雖然啞火，但城市四周的槍炮聲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北約戰機的轟鳴再次撕裂雲層，這一次，投下的不再是精確制導炸彈，而是成片的子母彈，對卡扎菲殘餘的裝甲部隊和防空陣地進行著無差別的鋼鐵洗禮。爆炸聲連綿如滾雷，大地持續震顫，彷彿世界末日前的最後狂歡。
“酋長，北約的空襲模式變了，他們在進行戰場遮斷，無差別覆蓋所有疑似軍事目標。”娜塔莉亞盯著螢幕上由蜂鳥II型最後傳回的、佈滿雪花干擾的模糊畫面，聲音急促，“我們在這裡，不再安全。下一次炸彈落點，可能就是我們頭頂。”
這話無需強調。每一次遠處傳來的劇烈爆炸，頂棚加固後依舊會簌簌落下的灰塵就是最好的證明。他們從獵手變成了困獸，同時也是更大獵手眼中的潛在獵物。
“座標點分析得怎麼樣？”林志豪的聲音沙啞卻穩定，像風暴中心，他的冷靜是所有人的錨點。
“干擾太強，無法進行即時衛星影像獲取。但我調取了戰前的地理資訊資料庫。”娜塔莉亞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螢幕亮光映著她凝重的臉，“座標指向東北十五公里處，是班加西郊外一座廢棄的石油中轉儲存庫，代號‘信標’。建於上世紀七十年代，地下部分結構複雜，有大型儲油罐和管道網路。公開資料顯示已廢棄，但……”
“但這種地方，往往是老鼠最好的藏身之處。”龍雲抱著他的SR-25，靠在牆壁陰影裡，介面道。他的目光銳利，彷彿能穿透混凝土牆，看到遠方那個充滿未知的地點。
“阿爾法通道的三個點呢？”皮埃爾問，他更關心眼前的生路。
“三個紅圈標記點，地下管道入口被空襲炸塌了一半，廢棄車庫的熱訊號顯示裡面有至少兩輛武裝皮卡和大量人員活動，不像友軍。唯一可能的是那個私人機場機庫，熱源微弱，周邊相對安靜。”娜塔莉亞快速彙報，“但訊號來源無法驗證，三個點都可能是陷阱。”
賭三個未知的“生門”，還是一個來源不明的“任務座標”？
“頭兒，尾款還沒到賬，卡扎菲的人快死絕了。我們是在為誰打仗？”詹姆斯給HB重機槍換上最後一條彈鏈，聲音悶如雷聲。傭兵不是聖人，付出必須要有回報，尤其是用生命做籌碼的時候。
林志豪的目光掃過全場。伊萬在默默檢查他的炸藥背心；陳雲峰透過射擊孔警惕地監視著外部；漢斯和艾米麗在清點所剩無幾的醫療物資；瑪利亞更換著HK416的彈匣，動作流暢而冰冷；皮埃爾除錯著他的工具包。
他的團隊，世界上最頂尖的戰爭機器之一，此刻因資訊匱乏而陷入被動。
“克勞斯聯絡不上，尾款是之後的事情。”林志豪最終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現在，活下去是第一優先順序。既然有人給我們發了座標，不管是陷阱還是任務，都意味著那裡‘有事’發生。有事，就可能有轉機，比困在這裡被炸碎或者衝出去被三方圍剿要強。”
他頓了頓，做出決斷：“目標，信標儲油庫。但不是現在。我們需要等到天黑，也需要製造混亂。”
“鐵錘，扳手。我們需要聲音，需要大火，需要讓所有人以為我們還在這裡，並且正在激烈交火。”林志豪看向爆破專家和機械師。
伊萬咧嘴一笑，露出被尼古丁燻黃的牙齒：“遙控IED，燃燒彈，音響誘餌。我可以把這裡變成交響樂團，還是帶煙花的那種。”
“給你五分鐘，在所有可能接近的路徑上佈設詭雷和遙控炸彈。重點照顧東南方向的干擾車可能存在的區域。”
“明白！”伊萬和皮埃爾立刻行動起來，開啟裝備箱，開始組裝他們的“告別禮物”。
“渡鴉，蜂鳥還能起飛嗎？”
“最後一架‘蜂鳥III’，抗干擾能力最強，但只有不到二十分鐘續航。紅外和微光模式可用。”娜塔莉亞舉起一架造型更流線、旋翼噪音極低的無人機。
“保留它。我們需要它為我們偵查最後一段突擊路線。”
“明白。”
“所有人，檢查裝備，補充彈藥，食物和水。我們輕裝突擊，只帶必要裝備。五分鐘後，伊萬引爆第一輪炸彈，我們趁亂從東北側缺口離開。突擊隊形：我尖兵，毒蛇左翼，剃刀右翼，鐵錘、扳手、夜鶯、墓碑居中，火種和幽靈斷後。渡鴉，無人機隨時準備升空。”
命令簡潔清晰。沒有人質疑。短暫的休息時間結束，精密的戰爭機器再次開始預熱。彈匣被再次壓滿，槍械做了最後檢查，防彈插板被調整到最舒適的位置，匕首固定在順手的地方。
五分鐘到。
伊萬獰笑著按下第一個起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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