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爐”核心醫療區,無菌隔離艙內只有生命監護儀規律而冰冷的“嘀嗒”聲。李卓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相較於荒原上那副瀕死的模樣,已經好了太多。各種管線連線著他的身體,即時監控著每一項生理指標。他的左臂被打上了高分子固定支架,胸腔和腹部的傷口經過了徹底的清創和縫合,此刻在強效鎮靜劑的作用下,他沉睡著,呼吸平穩。
艾米麗穿著淡藍色的無菌服,站在觀察窗外,目光透過厚厚的玻璃落在李卓身上。她摘下了口罩,臉上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但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專注。她已經超過三十六小時沒有閤眼,親自監督並參與了李卓的全部手術和術後關鍵期的監護。
“生命體徵穩定,器官功能正在逐步恢復。感染指標在下降。”漢斯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手裡拿著剛打印出來的最新檢測報告,語氣中也帶著一絲卸下重擔後的鬆弛,“算是從死神手裡搶回來了。夜鶯,你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
艾米麗輕輕搖了搖頭,視線依舊沒有離開隔離艙:“再觀察一會兒。鍋蓋的體質異於常人,恢復速度很快,但術後的黃金二十四小時不能有任何閃失。”
漢斯理解地點點頭,沒有再多勸。他知道艾米麗對每一個隊員都傾注瞭如同家人般的情感。
……
基地中央指揮區,弧形戰術主螢幕上的紅色警報已經解除,取而代之的是多個分屏畫面:凱門鱷農場戰後清掃的無人機回傳影像、秘魯邊境地區的衛星雲圖、以及“信天翁”小隊押送俘虜返回的航線跟蹤資訊。
克勞斯站在螢幕前,往日一絲不苟的銀髮此刻略顯凌亂,眼白布滿血絲,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根歷經風暴卻未曾彎折的老橡木。他手中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白瓷杯,裡面是濃得發黑的咖啡,卻沒有喝一口,只是藉著那點溫度暖著因長時間緊繃而冰冷的手指。
盧卡斯如同沉默的磐石,立在指揮室入口的陰影中,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平靜地掃視著整個區域,確保沒有任何異常。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無形的屏障。
“掠奪者”AP沉重的輪胎碾壓過通往基地內部通道的積水路面,發出沉悶的聲響。當車輛最終停在核心區卸貨平臺,引擎熄火後,艙門開啟,帶著硝煙、血腥、汗水和塵土混合氣息的隊員們,相互攙扶著走了下來。
林志豪第一個踏上“熔爐”那乾淨得反光的地板,他深深吸了一口基地內部迴圈過濾後、帶著微弱臭氧味的熟悉空氣,一直緊繃如鐵的後背肌肉,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毫米。回家了。
跟在他身後的詹姆斯,臉上新增了一道猙獰的擦傷,已經簡單縫合,像一條扭曲的蜈蚣。他習慣性地想去摸煙,卻摸了個空,戰術背心早已在醫療區入口被要求卸除。他煩躁地啐了一口,卻發現連唾沫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硝煙味。
漢斯和皮埃爾互相支撐著,兩人的作戰服上滿是乾涸的泥漿和深褐色的血漬。皮埃爾的護目鏡碎了一片,他用膠帶勉強粘著,看起來頗為狼狽。陳雲峰則安靜地跟在最後,抱著他那支用絨布仔細包裹起來的HK417A2狙擊步槍,如同呵護著情人的狙擊手,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底深處那一抹揮之不去的銳利,顯示他並未完全從戰鬥狀態中脫離。
龍雲是最後一個下車的。他換上了一套乾淨的基地作訓服,但背部傷口重新處理時使用的藥物,依舊透過布料散發出淡淡的苦澀氣味。他的動作比平時稍微遲緩了一些,每一步都似乎刻意控制著幅度,以避免牽動傷處。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片深沉的、化不開的冰冷。那雙眼睛,如同兩口凍徹骨髓的深井,所有在秘魯荒原和黑暗礦道中積壓的怒火、質疑與殺意,都被強行壓制在這片冰封之下,等待著爆發的那一刻。
娜塔莉亞從她的控制檯前站起身,快步迎了上來。她依舊穿著那身合體的戰術套裝,冰藍色的眼眸快速掃過每一個歸來的隊員,在看到他們雖然疲憊帶傷但都活著時,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放鬆,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歡迎回家,酋長,幽靈。”她的聲音清晰而穩定,遞過兩塊戰術平板,“初步體檢報告和緊急情報彙總已經準備好。俘虜正在由‘信天翁’進行初步審訊,但對方接受了抗審訊訓練,進展緩慢。”
林志豪接過平板,指尖在冰冷的螢幕上快速滑動,瀏覽著隊員們的傷情評估和娜塔莉亞整理的關鍵資訊節點。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尤其是在看到關於GSS內部通訊片段和“聖櫃”關鍵詞的部分。
龍雲沒有去看平板,他的目光直接投向克勞斯。“夜梟,”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在空曠的指揮區內異常清晰,“我們需要一個解釋。關於GSS,關於威廉·布萊克,關於……‘聖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克勞斯身上。指揮區內一時間只剩下裝置執行的微弱嗡鳴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雨聲。
克勞斯緩緩轉過身,將手中的咖啡杯放在控制檯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他迎向龍雲那幾乎要凝出冰碴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迴避或推諉。
“解釋會有的,幽靈。但不是現在。”克勞斯的語氣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首先,所有人,立刻、馬上去醫療區進行徹底檢查和傷口處理。這是命令。”他的目光掃過林志豪、詹姆斯、漢斯……每一個身上帶傷的人,“我不想看到任何因為延誤治療而導致的非戰鬥減員。熔爐的醫生,比戰地急救靠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