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的風,裹挾著鹹腥與硝煙未散的刺鼻氣味,狠狠灌入“夜行者”突擊艇的艙內。通訊頻道里“鷹巢-1”最後那聲淒厲的警告和隨之而來的、代表通訊徹底中斷的死亡靜電音,如同冰冷的鐵鉗,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E(電磁脈衝)。
這個詞彙代表的含義,遠超常規槍戰。它意味著技術碾壓,意味著他們賴以生存的通訊、導航、甚至部分精密瞄具都可能瞬間變成廢鐵。也意味著,“朱庇特”安全屋遭遇的,絕非普通武裝襲擊。
林志豪的臉色在儀表盤殘餘的、因E干擾而閃爍不定的幽光下,陰沉得能滴出水。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檯上,金屬外殼發出沉悶的呻吟。“全速前進!忽略所有隱蔽條例!我們必須在他們……或者說,‘那東西’……完全轉移或自我銷燬前抵達!”
“夜行者”的引擎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艇首近乎抬離水面,像一頭髮狂的海獸,不顧一切地衝向那片此刻顯得異常陰森的海岸線。失去“鷹巢-1”的空中視野,他們成了瞎子,只能依靠約翰遜透過尚能工作的、經過特殊加固的被動感測器傳來的有限資料和記憶中的地形圖前進。
龍雲將HK417 A2緊緊抱在懷中,彷彿能從這冰冷的金屬造物中汲取力量。他快速檢查了一下機械瞄具——幸好,最基礎的保命手段不受E影響。他又看了一眼腕上的“克羅諾斯”手錶,螢幕一片漆黑,果然未能倖免。他默默將其摘下,塞進口袋。背部的傷口在劇烈的顛簸中持續傳來抗議,但此刻,精神上的緊繃壓倒了一切生理痛楚。
“所有人,最後一次檢查裝備!優先使用機械瞄具和非電子依賴武器!防毒面具隨身佩戴!”林志豪的聲音透過艇內通話系統(有線,抗干擾能力較強)吼道。
艙內響起一片急促的金屬碰撞和織物摩擦聲。詹姆斯低吼著將48的彈鏈再次確認,陳雲峰默默將他的13狙擊步槍調整到最可靠的機械狀態,瑪利亞則如同雕塑般靜止,只有指尖在7A1的保險和彈匣釋放鈕上輕輕滑過,進行著肌肉記憶的最後確認。
漢斯將幾個沉重的醫療包分發給眾人,裡面除了常規急救物品,還增加了高劑量抗生素、神經解毒劑和應對未知生物毒素的廣譜抗毒血清——這是根據“上帝之淚”和“聖櫃”專案可能涉及的方向所做的準備。
艾米麗的聲音透過內部通訊傳來,帶著強行壓制的鎮定:“心理準備,各位。我們即將面對的可能……超乎想象。保持冷靜,相信你的隊友,相信你的訓練。”
沒有人回應,但一種無形的、由鋼鐵意志鑄就的凝聚力在狹小的艙室內瀰漫開來。
十分鐘後,“夜行者”如同幽靈般切入一片佈滿黑色礁石的淺灘,艇底與岩石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最終猛地停了下來。
“抵達預定登陸點!距離‘朱庇特’入口直線距離三百米,垂直高度約五十米!”駕駛員急促報告。
“行動!”林志豪低喝一聲,率先推開艙門,冰冷的、帶著濃重海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類似腐爛水果與化學品混合的怪異氣味的空氣瞬間湧入。
眾人魚貫而出,戰術靴踩在溼滑冰冷的礁石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天空依舊被濃雲籠罩,只有微弱的天光勉強勾勒出懸崖猙獰的輪廓。懸崖中段,那個偽裝成廢棄燈塔維修站的入口,像一個沉默的、張開著的黑色巨口。
沒有燈光,沒有聲音,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永恆咆哮。
陳雲峰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迅速脫離隊伍,藉助岩石和稀疏的耐鹽植物掩護,向著懸崖側翼一處更高的突出部攀爬而去——那裡是他預設的狙擊陣地。
林志豪打出一連串簡潔的手語:龍雲、瑪利亞,前鋒偵查;詹姆斯,火力掩護;漢斯,居中策應;我,斷後指揮。
龍雲和瑪利亞對視一眼,無需言語,兩人如同配合了千百次,一左一右,沿著陡峭的、被歲月和海風侵蝕出無數裂縫的崖壁,開始向上攀爬。他們的動作輕盈而迅捷,外骨骼系統提供了額外的抓握力和穩定性,讓他們在近乎垂直的巖壁上如履平地。
越靠近入口,那股怪異的味道越發清晰。不是純粹的血腥,也不是簡單的腐爛,更像是一種……活性的、正在分解或轉化的有機物散發出的、令人作嘔的甜膩與酸敗混合氣味。
龍雲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氣味讓他想起了“上帝之淚”雨林中某些區域,但與那裡原始而狂野的氣息不同,這裡的味道帶著一種……人工干預後的、不自然的扭曲感。
兩人悄無聲息地抵達入口平臺。那扇厚重的、外表鏽跡斑斑、內部卻加固了合金的偽裝門,虛掩著,留下一條狹窄的縫隙。門軸似乎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無法完全閉合。
瑪利亞側身貼在門縫旁,從戰術背心取出一個非電子光導窺鏡,小心翼翼地從門縫中探入。她冰藍色的眼眸緊盯著窺鏡末端的微型目鏡,幾秒鐘後,她收回窺鏡,對龍雲做了幾個手語:
【門廳。無可見威脅。血跡,噴射狀。雜物散落。燈光全滅。氣味源更強。】
龍雲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絲不安。他朝下方的林志豪打出“準備進入”的手勢,然後對瑪利亞點了點頭。
瑪利亞無聲地拔出了她那把加裝了消音器的P320手槍,左手反握著一把“微技術”定製版戰術直刀。龍雲則將HK417 A2調整到隨時可以射擊的角度,右手同樣握住了P320。
兩人如同兩道融入黑暗的流影,一前一後,從門縫滑入了死寂的“朱庇特”安全屋。
門廳內一片狼藉。檔案櫃傾倒,桌椅碎裂,牆壁上佈滿彈孔和……某種深色、粘稠、彷彿還在微微蠕動的噴濺物。應急指示燈微弱的光芒,如同垂死者的呼吸,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勾勒出地獄般的景象。空氣中那股甜膩腐敗的氣味濃烈到幾乎令人窒息,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和火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