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破曉的晨光,如同稀釋的血液,塗抹在“冥府渡神”兩艘突擊艇疾馳而過的海面上。引擎的咆哮是此刻唯一的樂章,壓過了海浪的嗚咽,也暫時掩蓋了身後西西里島北岸那片懸崖所代表的、剛剛經歷的噩夢。
龍雲靠在冰冷潮溼的艇舷,任由漢斯用熟練而精準的動作處理他背部的傷口。麻醉劑帶來的冰涼感滲透進火辣辣的創面,暫時隔絕了部分痛楚,但肌肉記憶深處,那與變異體搏殺時的每一次發力、每一次規避帶來的撕裂感,依舊在神經末梢隱隱作痛。他閉著眼,但並未休息,腦海中如同高速回放的戰術錄影,反覆審視著“朱庇特”安全屋內的每一個細節——那些扭曲的感染者、搏動的生物管道、以及那扇標記著【ARK-SUB-07 - CONTAINNT】的、未能開啟的密室門。
“傷口二次撕裂,區域性感染。幸好沒傷到主要神經和脊柱。但你需要至少一週的靜養,幽靈,我警告你,這不是開玩笑。”漢斯的聲音隔著防毒面具(出於安全考慮,所有人仍未摘下)傳來,帶著醫生特有的不容置疑,他用高強度生物膠和防水敷料再次封閉了創口。
龍雲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表示聽到。靜養?在眼下這種情勢下,無異於奢望。他更關心皮埃爾懷裡那個金屬資料盒,以及裡面可能藏著的、關乎“聖櫃”和無數人命運的真相。
林志豪站在艇首,迎著凜冽的海風,正透過剛剛恢復部分功能的衛星通訊鏈路,與遠在“熔爐”的克勞斯進行著加密通訊。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但語氣凝重:
“……確認,‘信天翁’留守小組……全員失聯。現場發現高度生物汙染跡象,存在未知病原體導致的快速變異個體,具有攻擊性……重複,具有攻擊性。核心資料已獲取,樣本已採集。請求最高級別生物隔離 protocols(協議)準備……我們正在前往三號備用撤離點,‘冥府渡神’護送至公海交接。”
通訊那頭,克勞斯的回應帶著壓抑的憤怒和緊迫:“收到。隔離區已準備就緒。資料立刻進行初步分析。‘蜂巢’和‘創世派’……他們越界了。旅鴿正在追蹤那艘攻擊潛艇和UUV的來源。你們小心尾巴。”
“明白。”
結束通話,林志豪回頭看了一眼艇上的隊員們。詹姆斯正罵罵咧咧地清理著48槍管上乾涸的粘液和血汙;瑪利亞安靜地檢查著7A1的每一個部件,眼神依舊冰封;皮埃爾緊緊抱著資料盒,彷彿那是他生命的全部;陳雲峰則抱著他的13,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海平面;漢斯在為龍雲處理完傷口後,又開始檢查其他人的身體狀況。
疲憊刻在每個人的臉上,但眼神深處,是劫後餘生卻更加堅定的火焰。他們又一次從地獄爬了回來,帶著沉重的代價和更重的責任。
幾個小時後,突擊艇在公海與一艘偽裝成中型漁船的“熔爐”接應船匯合。迅速完成人員和物資轉移後,兩艘突擊艇再次隱入茫茫大海。接應船立刻啟航,向著德國方向全速前進。
船艙內,壓抑的氣氛並未因暫時安全而緩解。龍雲拒絕了漢斯讓他躺下的建議,只是靠坐在艙壁,小口喝著功能飲料。他的目光與林志豪相遇。
“那扇門後面,”龍雲的聲音有些沙啞,“可能是‘聖櫃’子專案的實體樣本,或者……更關鍵的東西。”
林志豪面色凝重:“我知道。但當時的情況,強行破門風險太大。資料是關鍵。只要破解了裡面的資訊,我們就能知道‘創世派’和‘蜂巢’到底在搞什麼鬼,也能找到他們的軟肋。”
皮埃爾已經迫不及待地在船艙內搭建起一個臨時的、經過電磁遮蔽的工作站,將資料盒連線了上去。娜塔莉亞透過衛星鏈路遠端接入,開始與皮埃爾一同進行資料的初步解密和篩選。約翰遜則負責監控船隻航線和安全,同時利用“旅鴿”的渠道,嘗試追蹤任何與“朱庇特”事件相關的蛛絲馬跡。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和船隻引擎的嗡鳴中流逝。窗外,天色大亮,陽光灑在蔚藍的海面上,卻無法驅散艙內凝重的陰霾。
突然,皮埃爾發出一聲低呼:“找到了!核心實驗日誌!上帝……這簡直是……”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身上。
“是什麼?”林志豪快步走到工作站前。
皮埃爾深吸一口氣,將螢幕轉向眾人。上面顯示著複雜的基因序列圖、神經訊號模擬波形以及大量晦澀的生物化學公式,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段標註為【專案概述- ARK-SUB-07“普羅米修斯之種”】的文字記錄。
娜塔莉亞冷靜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代為解讀:“根據日誌記錄,‘普羅米修斯之種’是‘聖櫃’專案下,一個旨在透過特定生物酶催化,結合基因編輯技術,實現人體機能極限突破甚至……有限度再生能力的子專案。他們試圖創造一種‘超級士兵’,擁有更強的力量、速度、耐痛能力以及組織修復速度。”
“這聽起來像是幾十年前就被各大國封存的禁忌研究。”漢斯皺眉道,作為醫生,他深知其背後的倫理深淵。
“沒錯,”娜塔莉亞繼續道,“但GSS的‘創世派’認為他們找到了鑰匙——來自‘上帝之淚’雨林的‘天使之淚’和‘夢魘蘭’中提取的獨特生物鹼,可以作為一種穩定的‘催化媒介’,解決之前研究中一直無法克服的排異反應和基因崩潰問題。”
龍雲想起了布萊克的供詞,一切都對上了。
“那‘朱庇特’裡面的……那些東西……”詹姆斯指了指西西里島的方向,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
“是失敗的實驗體。”娜塔莉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日誌顯示,催化過程極不穩定。大部分受體無法承受基因層面的劇烈改寫,導致了不可逆的肉體畸變和神經系統崩壞,變成了你們遭遇的那種……攻擊性極強的變異體。它們保留了部分基礎運動功能和攻擊本能,但失去了高階思維和痛覺,更像是被原始慾望驅動的……生物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