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汙管道內部，是絕對的黑暗與粘稠的死寂。
龍雲打頭，瑪利亞居中，李卓斷後，三道頭盔射燈的光柱在光滑、覆蓋著滑膩生物膜的管壁上切割出晃動的橢圓形光斑。水流幾乎靜止，只有他們腳蹼緩慢擺動時帶起的微弱擾動，以及迴圈系統規律的嘶嘶聲，提醒著他們仍在移動。管道直徑三米，但在無盡黑暗和逼仄環境的壓迫下，顯得異常狹窄，彷彿巨獸的食道，正將他們吞嚥向未知的消化深處。
目鏡上顯示著深度：850米。外部壓力讀數已經攀升到一個令人心悸的數字，即使有“深淵行者”的保護，那股無處不在的、彷彿要將鋼鐵都碾碎的巨力，依舊透過服體傳遞來一種深沉的壓迫感，讓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有些費力。水溫恆定在冰冷的3攝氏度，與深潛服內維持的體溫形成鮮明對比，頭盔面罩內側偶爾會因溫差凝結極細微的水汽，又被內建的除霧系統瞬間清除。
娜塔莉亞提供的結構圖在目鏡左上角以半透明方式顯示，但進入管道數百米後，圖紙就變得簡略而模糊，只剩下大致的走向。真正的路徑，需要他們自己摸索。
“保持隊形，間隔五米，注意管壁和前方。”龍雲的聲音透過骨傳導在狹小的頭盔內響起，壓得很低，彷彿怕驚擾了這片沉睡的黑暗。他的7A1握在手中，槍口微微下垂，但手指始終搭在護圈外，隨時可以抬槍射擊。
管道並非筆直，時有彎曲和輕微的坡度變化。在一些轉彎處，會看到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閥門和殘存的濾網支架，如同巨獸骨骼般矗立著，上面掛滿了絮狀物和不知名的深海盲蝦。
“生物訊號微弱，只有些適應深海的分解者。”李卓的聲音傳來，他正用深潛服內建的微型聲納掃描著前方和管壁，“未發現人工熱源或移動訊號。看來蜂巢對這條‘下水道’確實很放心。”
“不要掉以輕心。”瑪利亞清冷地提醒，“維護視窗只有三十分鐘，我們必須在他們重新啟用防禦系統前，找到出口，離開這條管道。”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掠過每一寸管壁，尋找著可能存在的隱藏感測器或週期性啟動的掃描裝置。她的7A1背在身後，但右手始終虛按在腿側的“微技術”戰術直刀刀柄上，在水下這種極端環境，有時冷兵器比槍械更加可靠。
三人如同三隻謹慎的工蟻，在巨獸的血管中艱難跋涉。時間在無聲中流逝，目鏡上的氧氣餘量顯示已經消耗了百分之三十五。壓抑的環境和持續的精神緊繃，開始悄悄消耗著他們的體力。
前行了大約一公里後，管道前方出現了一個分岔口。一條繼續向前，直徑稍小，另一條則向上傾斜，管壁更加光滑，似乎使用頻率更高。
“結構圖顯示主通道通向核心處理區，支路可能通往某個次級排放口或檢修站。”龍雲在岔路口停下，仔細觀察著兩個通道的細節。
“主通道可能有更強的水流和過濾裝置殘留風險。”李卓分析道，“支路向上，或許能更快接近生活區或低安保等級區域。”
瑪利亞指向支路管道內壁一些細微的、非自然的刮痕：“這裡有近期機械臂活動留下的痕跡。支路可能定期有自動化裝置巡檢。”
風險與機遇並存。主通道目標明確，但可能障礙重重；支路未知，但或許能出其不意。
“走支路。”龍雲迅速做出決斷，“我們需要儘快離開這條管道，尋找立足點。支路的使用痕跡表明它並非完全廢棄，可能更容易找到出口。”
三人調整方向，鑽入了向上傾斜的支路管道。這條管道果然更加狹窄，直徑約兩米五，行進時需要更加小心，避免刮擦到管壁上的感測器線纜或不明介面。
又前進了約五百米，前方管道似乎到了盡頭，被一個圓形的、帶有複雜液壓鎖具的合金蓋板封住。蓋板中央有一個觀察窗，但外面一片漆黑。
“死路？”李卓游到蓋板前，用手觸控著冰冷的金屬，“不對，有縫隙，是氣密門。需要從外部或者有許可權才能開啟。”
龍雲遊近，檢查著鎖具結構。“是標準的深壓氣密門，有手動應急開啟裝置，但從內部需要專用工具。”他看向李卓，“鍋蓋，能搞定嗎？”
李卓從深潛服腰間的工具包裡取出一套多功能介面扳手和液壓鉗。“試試看。這種老式設計，通常有機械備份。”他找到鎖具旁一個不起眼的保護蓋，用工具撬開，露出裡面一組齒輪和連桿。“需要同步轉動三個棘輪，釋放液壓鎖……幽靈，毒蛇，幫我固定位置。”
龍雲和瑪利亞一左一右，用手抵住門框，提供反作用力。李卓則將工具卡入齒輪，開始用力。在水下八百多米的深度，即使是簡單的機械操作也變得異常困難，深潛服的動力輔助系統發出輕微的過載嗡鳴。
“咔嚓……嘎吱……”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管道內顯得格外刺耳。
幾分鐘後，隨著最後一聲鎖舌彈開的輕響，厚重的氣密門鬆動了一絲縫隙。
“成功了！”李卓鬆了口氣。
“準備突入。”龍雲低聲道，示意李卓後退，自己和瑪利亞分別位於門兩側。他深吸一口氣，將7A1抵緊肩窩，對瑪利亞點了點頭。
瑪利亞會意，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抓住門邊緣，猛地向內側拉動！
門軸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圓形的氣密門緩緩向內開啟一道縫隙。沒有水流湧出，外面是乾燥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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