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是被粘稠的冬雨拉長了,每一滴敲打在基地偽裝通風口外的雨點,都彷彿在計數著龍雲緩慢流逝的恢復期。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鎮痛泵細微的滴答聲,以及他自己沉重而規律的呼吸。他躺在可調節的醫療床上,左腿仍被高分子固定支架牢牢包裹,右胸纏繞的繃帶下,是剛剛拆線、依舊猙獰的縫合傷口。鎖骨處的固定器帶來持續的異物感和鈍痛,但相比幾周前在“深淵”地獄邊緣徘徊的狀態,這已是天堂。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床邊櫃子上那四枚冰冷的金屬銘牌——狼王、獵鷹、野狼、信鴿。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短暫地壓下了體內因藥物和高強度康復訓練帶來的燥熱與疲憊。每一次物理治療時肌肉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呼吸練習時肺部傳來的牽拉感,都在提醒他活著的代價,以及……必須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病房門無聲滑開,漢斯拿著電子病歷板走了進來。這位沉穩的軍醫檢查了一下龍雲傷口癒合的情況,又看了看支架的資料讀數。
“骨骼癒合速度超出預期,肌肉萎縮控制得很好。幽靈,你身體的恢復能力簡直像裝了推進器。”漢斯語氣平淡,但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再有兩週,可以嘗試負重行走。但右肩活動度還需要時間,狙擊步槍暫時別想。”
“夠用就行。”龍雲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銳利,如同淬火的刀鋒,在病房蒼白的燈光下閃著寒光。他活動了一下完好的左臂,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什麼時候能歸隊?”
“歸隊?”漢斯挑眉,“等你不用靠著止痛藥就能睡著,並且能單手拆裝你的HK417的時候再說吧。鍋蓋比你傷得輕,現在也才剛能下地溜達。火種那邊恢復得不錯,但距離巔峰狀態還早。”
龍雲沉默。他知道漢斯說的是事實,但“收藏家”和沃瑟曼可能遺留的陰影,像無形的鞭子抽打著他,讓他無法安心躺在病床上。
“耐心點,幽靈。”林志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走了進來,穿著標準的黑色作戰服,身上似乎還帶著基地下層靶場淡淡的硝煙味。“熔爐不缺你一個傷員去拼命。夜梟和渡鴉那邊有進展了。”
龍雲精神一振,看向林志豪。
林志豪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示意漢斯繼續他的工作,然後對龍雲說道:“渡鴉追蹤那條瑞士阿爾卑斯山的線索,有了突破。那個私人銀行‘阿爾卑斯守護者’(Guardian of the Alps)名下,在聖莫里茨(St. ritz)附近擁有一處極其隱秘的莊園,登記為‘高山氣候與生物節律研究所’。名義上研究阿爾卑斯植物和人類生理節律,但安保等級高得離譜,而且能源消耗模式與科研機構嚴重不符。”
“聖莫里茨……”龍雲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瑞士著名的奢華度假勝地,也是全球精英和隱形富豪的聚集地。
“更重要的是,”林志豪壓低了些聲音,“渡鴉透過非正常渠道,截獲了一段極其短暫、加密等級堪比‘幽靈協議’的衛星通訊殘留訊號,訊號源疑似來自那個莊園。經過皮埃爾(扳手)不眠不休的破解,剝離出了幾個關鍵詞——‘冬眠協議’、‘載體檢索’、以及……‘沃瑟曼的鑰匙’。”
“沃瑟曼的鑰匙……”龍雲重複著這個詞,眼中冰焰驟起。果然!沃瑟曼那個瘋子留下了東西!
“我們基本可以確定,‘收藏家’就在那裡,或者那裡是他最重要的據點之一。他很可能在利用沃瑟曼遺留的技術,進行他自己的‘專案’。”林志豪語氣凝重,“但那裡不是‘深淵’,我們不能再用鑽下水道或者暴力強攻的方式。那裡是瑞士,法律、輿論、以及可能存在的、連我們都未知的防禦手段,都要求我們必須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需要偵察。”龍雲立刻說道。
“是的。但這次偵察,不能動用灰燼的正式隊員。”林志豪看著龍雲,“你、鍋蓋、火種都還在恢復期。毒蛇……她有更重要的任務。”他沒有具體說瑪利亞去了哪裡,但龍雲能猜到,很可能與追蹤“蜂巢”殘黨或其他線索有關。“剃刀和鐵錘的風格不適合這種精細活。酋長我需要統籌全域性。”
“所以?”龍雲隱隱猜到了什麼。
“所以,夜梟決定啟用一枚暗子。”林志豪說道,“一個在阿爾卑斯山區活動了多年,身份乾淨,精通山地作戰和情報收集的獨立情報員。代號‘雪貂’(Ferret)。他將負責對莊園進行初步的滲透和偵察,摸清安保佈局、人員進出規律,以及……確認‘收藏家’是否在場。”
獨立情報員?風險很高,可控性也低。龍雲微微蹙眉。
“放心,‘雪貂’是夜梟的老關係,信譽和能力都經過考驗。”林志豪看出了他的疑慮,“而且,我們不會完全依賴他。渡鴉會提供全天候的衛星監控和訊號支援。你和鍋蓋、火種,雖然不能直接參與行動,但需要作為後方分析團隊,協助渡鴉和扳手評估‘雪貂’傳回的情報,並制定後續的行動預案。這,也是恢復性訓練的一部分。”
讓傷員參與情報分析和計劃制定,這既是對他們經驗的利用,也是讓他們保持戰鬥思維的方式。龍雲明白了克勞斯和林志豪的用意。
“明白了。”龍雲點頭,“我們需要莊園的所有公開和非公開資料,周邊地形、氣候、交通,一切細節。”
“資料已經發到你的加密終端。”林志豪站起身,“好好利用這段時間,幽靈。等‘雪貂’的情報到位,等你們恢復得差不多,也許……就該我們進山打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