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我緩緩道,“一旦典當,你與此花的聯絡將徹底切斷。你會成為真正的遊魂,不久便會被地府接引,進入輪迴。
而你此生的記憶、對家人的情感,都可能模糊甚至消散。而你的家人,他們是否會‘釋懷’,也非典當所能保證。”
“我知道。”林梔點頭,目光清澈如水,“但至少,我給了他們一個‘了斷’的可能。我的身體,會自然凋零。那盆梔子花,也會失去靈性,變回普通的花。時間會沖淡一切,他們總會慢慢走出來的。至於我……忘了也好。記得太苦了。”
她走到那盆梔子花旁,俯身,虛幻的手輕輕撫摸花瓣,眼中是濃濃的不捨與訣別。“這是我最後能為他們做的事了。掌櫃,求您成全。”
我看著她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絕,又彷彿看到了病房裡那具日漸消瘦的軀體,和那個被悲傷籠罩的家庭。
有時,最深沉的守護,不是陪伴,而是放手;最痛的愛,不是記住,而是選擇被遺忘。
“如你所願。”
我伸出手,心淵鑑的光芒籠罩了林梔的虛影和那盆梔子花。
光芒中,林梔融入花中的那部分精魄與未來的“生機”被緩緩抽出、凝聚,化作一點瑩白如玉、散發著純淨生命氣息的光珠,那是她典當的“重生機會”。
與此同時,她與梔子花、與這個家庭、與這片土地的所有情感羈絆與因果線,也被輕柔地梳理、撫平、淡化。
過程寧靜,只有花瓣無聲地凋落幾片。
當光芒散去,林梔的虛影變得更加透明,幾乎看不清面容,但她神情安詳。
那盆梔子花依舊翠綠,花朵卻失去了之前那種靈動的光暈,變回了一株長得特別好的普通盆栽。
“謝謝您。”林梔對我盈盈一拜,身影開始變淡,點點熒光飄散。
在她即將徹底消散前,她最後看了一眼那盆花,又望向家的方向,嘴角似乎泛起一絲釋然的微笑,隨後,徹底化作流光,消散於晨曦之中。
我拿起那枚蘊含著“重生機會”的光珠,將其封入一枚玉瓶。
又看了看那盆梔子花。
數日後,醫院傳來訊息,沉睡三年的植物人少女林梔,在某個清晨,於睡夢中安然停止了呼吸,面容平靜。
幾乎同時,她家中那盆異常茂盛的梔子花,所有花朵一夜之間盡數凋零,但枝葉依舊青翠。
林梔的葬禮很簡單。
父母哭得撕心裂肺,卻也彷彿卸下了某種沉重的枷鎖。
弟弟在葬禮上唸了她最喜歡的那首詩,聲音哽咽,但眼神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茫然。
那盆掉了花的梔子花被移到了林梔的墓前。
說來也怪,到了那裡不久,它竟又冒出了新的、潔白的花苞,在風中輕輕搖曳,香氣清幽。
去看望的人都說,那花,開得特別安寧。
林家夫婦後來領養了一個失去父母的小女孩,把對女兒未能付出的愛,傾注在新的孩子身上。
弟弟也慢慢走出了陰影,考上了不錯的大學。
生活仍在繼續,傷口結痂,留下淡淡的疤,痛感漸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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