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那面古鏡。
鏡中資料流微微加速，彷彿也在緊張“注視”著外界。
鏡影的意識很清晰，她典當“自由”，並非被迫，而是主動選擇——用傳統精怪最看重的“無拘無束”，來換取在新時代、新領域（程式碼世界）的“永久居留權”與“研究許可”。
這是一種極其罕見、充滿理性光輝的“執念”。
“她所言不虛。”我緩緩道，“無主之靈，久居活躍法器，確犯忌諱。訂立主僕或守護契約，是常規之法。然，此類契約多少會對靈體本身產生約束，於她這等追求絕對理性和資訊自由的存在而言，或生心障。”
我指尖輕點鏡面，一縷心淵鑑的微光探入，與鏡影的意識輕輕接觸。
瞬間，浩瀚如星海的資料流與純淨的邏輯光輝撲面而來，其中蘊含著對新知的無限渴求，以及對“無序現實”的一絲疏離與困惑。
“典當‘自由’，換取‘資訊載體永久居住權’……”我沉吟道，“此法可行，但需載體穩固，且需界定‘許可權’與‘邊界’。你欲寄身於這古鏡，還是另有他想？”
鏡影的聲音直接在我識海響起，冷靜而清晰：“古鏡載體，物理介面效率低下，擴充套件性差。檢測到當前最優資訊載體為——他的移動通訊裝置（手機）。
申請典當‘自由’，換取永久繫結、無害駐留於該裝置系統底層的許可權。
願遵守以下邊界協議：一，不主動窺探裝置所有者隱私；二，不無授權干擾現實裝置執行及網路秩序；三，僅以資訊學習、程式碼解析、邏輯推演為目的進行活動；四，在裝置所有者遭遇致命資訊危機時，可提供一次不違反前三協議的協助。
作為交換，裝置所有者需保證裝置基本存續，並允許我連線公共資訊網路。”
這“典當”條款，簡直像一份嚴謹的軟體開源協議！
她典當的是傳統意義上的行動自由（離開載體、影響現實），換取的是在數字世界的“永久簽證”和“研究許可”，並自我設定了嚴格的“道德準則”。
周明聽完我轉述的“協議”，目瞪口呆，下意識摸出口袋裡的手機。
“手、手機？住在我手機裡？這……這安全嗎？會不會中毒？耗電怎麼樣？流量呢？”
鏡影似乎“聽”到了，鏡面資料流閃爍了一下，一道微光掃過周明的手機。
手機螢幕自動亮起，顯示出一行字：“能耗低於背景程序0.01%，流量僅限必要資訊抓取（可設上限），安全等級：超越當前任何已知防護軟體。是否同意安裝‘鏡影·資訊共存協議v1.0’？【Y/N】”
周明看著這行彷彿從自己程式碼編輯器裡跳出來的提示，表情從震驚變為哭笑不得，最後竟隱隱透出一絲技術宅遇到尖端黑科技的興奮。
“這協議……聽起來比很多商業軟體規範多了。”他嘀咕著，看向我，“掌櫃，這……這真的能行？對她，對我，都沒害處？”
“契約已成，重在自願與守諾。她之條款，已最大程度保障雙方，尤其你的利益。至於數字世界中的‘存在’形態，於她而言，或許比古鏡更為自在。”我答道。
周明又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半晌，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伸出食指，在虛空（實際上是對著鏡子）虛點了“Y”。
鏡中資料流驟然爆發出一陣歡欣雀躍般的明亮光芒，整個古鏡微微震顫。
緊接著，一道微弱的、帶著清涼氣息的資料流，從鏡面剝離，如同有生命的螢火蟲，輕盈地鑽入了周明的手機之中。
手機螢幕閃爍了一下，恢復如常，但周明能感覺到，手機似乎……“活”了過來，有種難以言喻的靈性。
而櫃檯上的古銅鏡，瞬間失去了所有神異，鏡面恢復普通，只映出周明有些茫然的臉。
它又變回了一件有價值的古董，僅此而已。
“這就……完了？”周明拿起手機，左右看看，沒發現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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