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諾基亞手機精那段以不朽之身換最後道別的質樸執念,當鋪內彷彿沉澱下舊時光的塵埃與工業時代的餘溫。
這日午後,天色陰沉得反常,空氣凝滯,隱隱有連綿不絕的悶雷聲自極遠天際滾來,卻不聞雨聲,不見電光。
一股沉重、滯澀、帶著臭氧灼燒過後的焦糊味與無盡憋悶的威壓,沉甸甸地籠罩了整條忘川巷。
巷口的石板縫隙裡,幾株野草無風自動,葉片蜷曲。
簷下的風鈴不再清脆作響,而是發出壓抑的嗡鳴。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彷彿踏在人心坎上,地面隨之微震。
一個高大、魁梧、披散著糾結赤發、身穿殘破雷霆戰甲的身影,邁著極其拖沓的步伐,走進了當鋪。
他周身纏繞著失控而暴躁的紫色電蛇,劈啪作響,卻在觸及當鋪內物品前便無力地湮滅。
他面容剛毅如斧鑿,一雙本該蘊藏萬鈞雷霆的虎目,此刻卻佈滿了血絲,眼神空洞、疲憊,甚至帶著一絲……自我厭棄的茫然。
是雷神,或者說,是掌管雷霆權柄的雷震子(並非封神那位,乃此方天地自然孕育的雷神)。
只是此刻的他,毫無神只的威嚴,倒像一頭被拔了牙、困在籠中的病虎。
他走到櫃檯前,並未看我,而是低頭看著自己佈滿老繭、此刻卻微微顫抖、不時迸出無用火星的雙手,沉默了許久。
那連綿的、有氣無力的悶雷聲,似乎就是他壓抑的呼吸。
“典當……”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粗糲,如同砂石摩擦,“典當此物。”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團黯淡無比、內部彷彿有無數細碎裂紋的深紫色雷球緩緩浮現。
雷球核心,隱約可見一枚古老的、代表著“執掌天罰、號令雷霆”權柄的符文,但那符文光芒微弱,搖搖欲墜。
這便是他的雷霆權柄核心。
“你要典當權柄?”我問。一位正神典當根本神職,此事非同小可。
雷震子猛地抬頭,赤發無風自動,眼中血絲更密,壓抑的雷聲驟然急促:“不然呢?!留著它有什麼用?!好看嗎?!”
他情緒激動,周身電蛇亂竄,將櫃檯燻出幾道焦痕,又迅速被他強行壓制下去,頹然垂首。
“我……失業了。”他聲音低下去,帶著濃重的自嘲與無力,“徹底的,無可挽回的失業。”
他斷斷續續地訴說。
千百年來,他執掌一方雷霆,行雲布雨,懲惡揚善(天劫的一部分),維持天地間陰陽激盪的平衡,雖辛苦,卻充實,受人(和妖、精怪)敬畏。
然而,近百年,尤其是最近幾十年,一切都變了。
“避雷針!”他咬牙切齒,卻又充滿無奈,“那勞什子鐵桿子,插得到處都是!高樓、鐵塔、甚至荒山野嶺!我的雷霆劈下去,十有八九被導走,散入大地,成了無用的廢能!剩下那一點,也被什麼‘浪湧保護器’、‘接地系統’吃得乾乾淨淨!我想劈個作惡的妖邪,還沒等凝聚雷力,那邊警報就響了,防雷設施全面啟動,比烏龜殼還硬!劈個寂寞!”
“還有人工降雨!”他更激動了,“他們用炮打上天,撒那些藥粉!雲還沒聚夠,雨就下來了!還要我何用?啊?行雲布雨?我布個屁!我剛想催動雷雲配合一下,人家那邊已經下完了,還上了新聞表揚科技力量!”
“最可氣的是那天劫!”雷震子幾乎要吼出來,卻又強行壓低,變成痛苦的嗚咽,“現在修行渡劫,都他孃的找‘遮蔽陣法’、‘引雷入地工程’、甚至‘模擬天劫發生器’!正經八百靠自身硬抗雷劫、淬鍊魂魄的,一百年碰不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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