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聲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在午夜當鋪內響起,我的手指猛地一顫。低頭看去,那把陪伴我多年的古舊剪刀上,那道原本細如髮絲的裂痕此刻已經擴張成一道猙獰的缺口,像一張嘲笑的嘴,無聲地向我咧開。
不好...我剛喃喃出聲,整個當鋪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貨架上的瓶瓶罐罐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懸掛在櫃檯上的夢網劇烈搖晃,網中的光點忽明忽暗,像是無數受驚的螢火蟲。
怎麼回事?正在擦拭櫃檯的蘇挽驚叫一聲,手中的抹布掉落在地。她透明的鬼體因為驚嚇而閃爍不定,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籠,在虛實之間快速切換。
胡離從廚房探出頭,她那雙狐狸耳朵警覺地豎起,九條尾巴全部炸開:阿七,你的剪刀...
話音未落,存放執念物品的櫃子突然炸開,無數容器劇烈搖晃,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共鳴聲。一道刺目的紅光從戰魂的寄魂瓶中射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那人形身披殘破鎧甲,周身纏繞著血紅色的霧氣。
家...我要回家...戰魂的聲音如同千萬把刀劍相擊,震得整個當鋪嗡嗡作響。窗戶上的玻璃出現細密的裂紋,屋簷下的風鈴瘋狂搖擺。
冷靜點!我舉起剪刀試圖控制局面,但剪刀上的裂痕突然迸發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將我震退數步。我的後背重重撞在牆上,一陣劇痛順著脊椎蔓延開來。
老闆小心!蘇挽飄過來想扶住我,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她的靈體撞在櫃檯上,變得更加透明,像是隨時會消散的霧氣。
角落裡傳來微弱的啜泣聲。小河神碧蘿兒蜷縮在那裡,他的身體比平時更加透明,水珠不斷從他身上滴落,在地面形成一個小小的水窪。沒人記得我...我的名字...我的河...碧蘿兒的聲音如同溪水嗚咽,我典當了最後的神力,只求有人能叫出我的真名...
一聲巨響從廚房方向傳來,灶王爺舉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衝了出來,他的圍裙上沾滿了油漬,臉上寫滿了憤怒。負心漢在哪?!老子今天非剁了他不可!灶王爺的咆哮震得鍋碗瓢盆叮噹作響,櫥櫃裡的碗碟紛紛跳出來,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看著眼前群魔亂舞的景象,握緊了半截崩裂的剪刀。我能感覺到剪刀在我掌心不安地震顫,那些血絲般的紋路正在瘋狂蠕動,彷彿有生命般想要掙脫束縛。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諸位!我提高聲音喊道,聲音在嘈雜的當鋪中異常清晰,排隊行嗎?先解決這位舉著菜刀要砍人的灶王爺!沈晦!按住他!
一道黑影閃過,夜遊神沈晦出現在灶王爺身後,銀髮在混亂中依然一絲不苟。他雙手扣住灶王爺的肩膀,月光長槍橫在身前:冷靜點,老灶。
放開我!我要讓那個負心漢嚐嚐我的厲害!灶王爺掙扎著,菜刀在空中劃出危險的弧線,險些削掉沈晦的一縷銀髮。
胡離迅速從廚房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粥,香氣瞬間瀰漫整個當鋪:灶王爺,嚐嚐這個,我剛熬好的...粥面上浮著一層金黃的米油,幾片翠綠的蔥花點綴其中,散發出令人心安的家常氣息。
灶王爺的動作頓了一下,鼻子不自覺地抽動。趁這個機會,沈晦一把奪下他手中的菜刀。
我的菜刀!灶王爺哀嚎一聲,但很快被粥的香氣吸引,這味道...有點像當年我給他煮的第一頓飯...
胡離的眼中閃過一絲溫柔:是啊,家的味道。
灶王爺突然洩了氣,肩膀耷拉下來:唉...剁了又有什麼用呢...他接過粥碗,蹲在角落裡默默地喝了起來,滾燙的粥燙得他直吐舌頭,卻還是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我鬆了口氣,轉向仍在半空中嘶吼的戰魂:沈晦,能壓制他嗎?
沈晦皺眉,銀眸中閃過一絲憂慮:他的執念太強,我的神力恐怕...
我來幫忙。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玄夜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黑色的長袍無風自動,黑眸中閃爍著危險的紅光。
沈晦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你...
現在不是計較個人恩怨的時候。玄夜冷冷地說,抬手結出一個複雜的法印。暗紅色的能量從他指尖流出,在空中交織成網。
沈晦沉默片刻,也抬起手。銀色的月光神力與玄夜的暗紅能量在空中交織,形成一張奇異的光網,暫時困住了狂暴的戰魂。
家...讓我回家...戰魂在光網中掙扎,聲音中充滿了千年的痛苦。他的身影時而凝實,時而虛幻,每一次變化都讓光網劇烈震動。
我轉向角落裡的碧蘿兒:蘇挽,去照顧小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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