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盤的指標咔嗒咔嗒轉了幾圈，最後堅定地指向城東方向。我們跟著指引來到一所普通公寓樓下，沈晦在門外罕見地猶豫了，黑煙般的身體微微波動著。
如果他又在策劃什麼...沈晦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遲疑。
他現在是個普通人類。我提醒他，轉世後沒有前世記憶。
沈晦深吸一口氣——雖然我不知道夜遊神需不需要呼吸——化作一縷黑煙從門縫鑽入。我則按響門鈴，假裝是社群調查員。
開門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居家T恤，頭髮微亂，手裡還拿著鍋鏟——正是沈晦宿敵的轉世，李明口中那個發福的中年程式設計師。
您好，社群人口普查。我隨口編了個理由，能耽誤您幾分鐘嗎？
男人友善地笑笑，露出兩個酒窩：沒問題，請進。我正在做飯，不介意的話邊做邊聊？
進入公寓後，我注意到沈晦已經顯形在角落，純黑的眼睛緊盯著男人在廚房忙碌的背影。紅線在他們之間微微發光，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暗淡。
公寓佈置簡單溫馨，牆上掛著一家三口的照片。餐桌上散落著兒童畫和程式設計書籍，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您住這裡多久了？我一邊假裝記錄一邊觀察。
五年了。男人翻動著鍋裡的菜，香氣四溢，結婚時買的房。對了，要喝茶嗎？
我道謝接過茶杯，趁機問道：工作壓力大嗎？看您像是IT行業的。
還行吧。他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比上一份工作輕鬆多了。之前在那家遊戲公司，加班加到住院...
沈晦突然一震，紅線劇烈抖動起來。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男人手腕上有一道明顯的疤痕——像是長期輸液留下的。
生病了？我輕聲問。
過度勞累導致的胃出血。男人不在意地擺擺手，繼續翻炒著鍋裡的菜，那時候太拼了，總覺得專案離了我不行。結果住院期間，團隊照樣運轉得很好。他盛出炒菜，香氣撲鼻，現在想通了，健康最重要。
這番話讓沈晦如遭雷擊。他飄到男人面前，純黑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張平凡的臉，像是要看穿什麼。
怎麼了？男人突然摸了摸臉，有些困惑，我臉上有東西？
不...沒什麼。我趕緊轉移話題，您看起來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是啊。男人露出真誠的笑容，眼睛彎成月牙，雖然錢不多，但能每天陪老婆孩子吃飯，比什麼都強。
離開公寓後，沈晦沉默了很久。我們走在夜色中的街道上，紅線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卻不再那麼刺眼。
他變了。沈晦最終開口，聲音有些飄忽，三百年前，他為功名可以犧牲一切。
人轉世後性格會變嗎？我好奇地問。
核心不會變，但表達方式會受環境影響。沈晦的聲音有些飄忽，那一世，他家道中落，急需證明自己。這一世...他頓了頓，紅線輕輕顫動，他似乎學會了更重要的東西。
我注意到他用這個詞，像是仍在試圖理解這種轉變。
所以你相信了嗎？我輕聲問，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惡人。
沈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問：阿七，如果你發現某個執念...建立在誤解上，你會怎麼做？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愣了一下。我想起柳真，想起胡離，想起那些因為了解而放下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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