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鳥妖殘魂，當鋪內還縈繞著一絲往生的肅穆與淡淡的哀傷。
我正欲閉目凝神，驅散這份沉重，門口卻傳來一陣沉穩而富有節奏的叩擊聲。
這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卻又奇異地恪守著某種禮節，並未直接闖入。
風鈴輕響，音色醇厚。
我抬眼望去，只見一位身形高大、穿著繁複古式錦袍的老者緩步而入。
他面容古樸，額上生有一對小巧卻威嚴的玉色犄角，雙目開闔間精光內斂，周身妖氣磅礴如海，卻又收斂得極好，若非其刻意流露的一絲氣息，幾乎與人類大能修士無異。
他手中捧著一卷看似由某種古老獸皮製成的卷軸，卷軸散發著原始、蠻荒的氣息，上面隱約可見“弱肉強食，天經地義”幾個血色古篆。
來者身份不凡，乃是妖市管理者——“市魁”。
妖市，是游離於三界邊緣、眾妖交易往來之地，其規矩自古便是赤裸裸的叢林法則。
市魁走到櫃檯前，並未如其他妖類那般或急切或惶恐，而是將手中獸皮卷軸輕輕放在臺面上，對我微微頷首，聲音洪亮而沉穩：“掌櫃，老夫今日前來，欲典當此物。”
我目光落在那捲軸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被無數妖族血脈認可並奉行了千萬年的殘酷法則之力。“此乃妖市立身之本，市魁何故要典當？”
市魁撫須長嘆一聲，威嚴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與疲憊：“此鐵律行之有年，確也簡單有效，強者為尊，敗者食塵。
然，妖市如今龍蛇混雜，往來者眾，單憑此律，紛爭愈演愈烈，動亂頻仍。
強者肆意掠奪，弱者朝不保夕，交易難存公平，長久以往，妖市恐成修羅場，非共生之所。”他抬眼看向我，目光中帶著罕見的困惑與尋求。
“老夫欲求一變，求一法，能於強橫之外，建立些許秩序，存幾分平和，讓妖市不至在無盡的廝殺中走向衰敗。故典當這‘鐵律副本’，求取建立新序之智慧。”
一位妖市的管理者，竟要主動放棄沿襲千古的“弱肉強食”法則，尋求秩序與平和？
此等胸襟與遠見，在妖族中實屬難得。
他的執念，並非為一己之私，而是為了整個妖族群體的長遠發展。
我看著他眼中那份真誠的求索，沉吟片刻。
妖族的習性與人族迥異，直接套用人間律法恐難見效，需得引導其自身領悟秩序的必要與益處。
“無相。”我輕聲喚道。
內堂光影流轉，資料構成的虛影凝聚成形，無相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一旁，手中託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簡。“掌櫃。”
我對市魁道：“強行之法，易生牴觸。或許，可先觀他山之石。此乃無相整理記錄的《人間律法與道德演變史》影戲，並非律條文字，而是展現了人族社會從蠻荒部落的血親復仇，到禮法初成，再到律令細則，以及其中道德觀念變遷的歷程。
其中有戰亂，有和平，有壓迫，也有抗爭。秩序之建立，從來非一蹴而就，乃是在血與火、混亂與反思中逐步摸索而來。”
市魁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顯然極感興趣。
他接過那枚玉簡，神識微微一探，臉上便露出震撼之色。
那玉簡中蘊含的並非枯燥條文，而是一幅幅動態的、充滿煙火氣與鬥爭的歷史畫卷，展示了規則如何從無到有，如何平衡各方利益，如何維繫群體存續。
“妙！甚妙！”市魁撫掌讚歎，“不直接給答案，而是展現過程與得失，讓觀者自行體悟！此物於老夫，於妖市眾首領，皆是無價之寶！”他緊緊握住玉簡，如同握住了一個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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