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取出一枚空白玉簡,指尖凝聚心淵鑑微光,輕輕點向那畫卷。
並非抽取,而是“拓印”。玉簡之上,緩緩浮現出與畫中一模一樣的《月下撫琴圖》影像,連那滴淚痕都清晰可見。
更奇妙的是,畫卷本身蘊含的百年靈韻與林清漪的執念,被小心翼翼地、大部分轉移到了玉簡之中。
原畫瞬間失去了所有神異,變成了一幅僅僅是技藝高超的古畫。
“此玉簡,可保清漪姑娘執念不散,畫意長存。”我將玉簡遞給柳墨言。
“而你,柳墨言,我將以這縷被拓印後殘留的、獨屬於你‘自我意識’的靈性為本,混合你渴望為人的‘願力’,為你重塑一道可入輪迴的魂魄。
但此魂脆弱,需立即投入輪迴,且因根基特殊,你此生將註定體弱多病,情感豐沛卻易遭情劫,壽數亦難長久。你可願意?”
柳墨言緊緊握住那枚溫潤的玉簡,彷彿握住了林清漪最後的氣息。
他向著我,也向著那幅已然“沉睡”的古畫,鄭重一拜:“晚生願意!多謝掌櫃成全!”
過程無需贅述,那是魂魄層面的精微操作。
最終,一道微弱卻純淨的魂光,從柳墨言(畫魂)身上剝離,攜帶著他對“真實”的強烈渴望,沒入輪迴井中。
而他的“畫魂”本體,則化作點點熒光,大部分迴歸了那枚玉簡,小部分消散於天地間。
柳墨言消失了。
櫃檯上的《月下撫琴圖》依舊在,卻只是一幅珍貴的古畫。
數月後,江南某小鎮。
一位孱弱的書生降生了,取名柳墨。
他自幼聰慧,過目成誦,尤擅丹青,筆下人物栩栩如生,卻總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憂鬱。
他體質極差,時常咯血,醫生斷言他難活過而立。
他一生未娶,將全部心力傾注於繪畫與音律,尤其愛畫月下竹林與撫琴之人。
他的畫,總能觸動人心最深處的孤寂與溫柔。
二十歲那年,他於古玩市集,偶然購得一幅殘破的《月下撫琴圖》(正是那幅失去了靈韻的原畫)。
當他展開畫軸的瞬間,如遭雷擊,心痛如絞,莫名淚流滿面。
無人知曉,那畫中公子的眼眸,與他夢中常出現的一雙含淚明眸,何其相似。
他將畫精心修復,日夜相對。
他總覺得,畫中人在對他說話,在彈奏他聽不見的曲子。
他依據模糊的記憶與夢中殘影,補全了畫中缺失的景物,甚至下意識地,在畫角添上了一行小字:“夜夜思君不見君,共看明月應垂淚。” 落款時,他鬼使神差地,提上了“清漪”二字。
寫完後,他自己都愣住了,不知此名從何而來。
柳墨一生坎坷,情路多舛,愛慕過一位如竹般清雅的女子,卻因自身病體與家世未能相守,最終女子另嫁,他終身未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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