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筆仙文心那場從考研題海中“交卷”的悲壯解脫,當鋪內彷彿還殘留著舊書頁的黴味與一絲江南夜雨的溼意。
這日午後,烈日灼人,一股混雜著草木焦香、汗水塵土、以及輪胎橡膠摩擦過熱的刺鼻氣味,卷著幾片枯黃髮蔫的樹葉,猛地衝進了忘川巷。
一個高大、黝黑、穿著被汗水浸透、背後印著模糊外賣平臺logo的明黃色短袖T恤的男人,推著一輛電量耗盡、輪胎半癟、車筐歪斜的外賣電動車,踉踉蹌蹌地撞進了當鋪門檻。
他身形魁梧,肌肉賁張,皮膚是常年日曬雨淋的古銅色,此刻卻透著不正常的潮紅與虛脫,頭髮凌亂,胡茬佈滿下頜,一雙眼睛佈滿血絲,眼神里充滿了走投無路的焦急。
是山神,或者說,是這附近一座不算高、卻也守護一方生靈數百年的小山神——石敢。
只是此刻,他那身象徵神職的岩石紋路長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狼狽的外賣員行頭。
他幾乎是把那輛破電動車“扔”在門口,自己則像一堵牆般“轟”地砸在櫃檯前的地上,抓起蘇挽立刻遞上的涼茶,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一整壺,才喘著粗氣,喉嚨裡發出岩石摩擦般的嘶啞聲音:
“典當!俺要典當!”
他把一個用油膩抹布包著的、拳頭大小、沉甸甸、散發著微弱土黃色光芒的不規則石塊,重重拍在櫃檯上。
石塊一齣,當鋪內溫度彷彿都升高了幾度,帶著地心深處岩漿般的灼熱與山嶽的厚重感。
這是他的山魄核心,一座山神精氣神所繫的本源之物。
“典當此物——‘山魄’!”石敢抹了把臉上的汗,手上厚厚的老繭颳得臉頰生疼,“換、換能讓俺看懂那勞什子‘導航’,還有、還有跑得更快、不迷路的法子!”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塊蘊含著龐大地脈之力的山魄,以及他身後那輛幾乎散架的外賣車。“你為何淪落至此?又為何要典當山魄學導航?”
石敢那張被曬得脫皮的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憤怒、委屈、自責,以及更深層無力的複雜表情。
“為啥?為了救人!救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瞎闖俺山頭的‘驢友’!”
他開始講述,聲音粗糲,帶著山風呼嘯般的力度。
三日前,一隊自稱“資深驢友”的年輕人,無視警告牌和天氣預報,從非遊覽區闖入石敢守護的“老君嶺”。
他們裝備花哨,經驗寥寥,沒多久就在複雜多變的山地氣候和迷宮般的野徑中徹底迷失,更糟的是,其中一人失足摔傷,動彈不得,手機也沒了訊號。
石敢是山神,山中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皆是他耳目。
他立刻感知到了這場危機。
若是從前,他或可託夢給巡山員,或掀起一陣怪風將人吹到安全地帶,甚至顯化個土地公模樣的虛影指路。
可這些年,進山的人越來越少,信眾稀薄,他的神力也衰弱得厲害,託夢模糊不清,掀起怪風可能直接把傷者吹下懸崖,顯化虛影……怕不是要把人嚇出心臟病。
眼看天色將晚,暴雨將至,幾個年輕人又冷又怕,傷者情況惡化。
石敢心急如焚。
他是山神,守護生靈是他的天職,見死不救,神格有損!
就在這時,他“聽”到山中一個巡山員休息時,用手機看外賣小哥飛馳送餐的影片,嘴裡還唸叨:“這哥們兒真拼,這荒郊野嶺的單也接,還送得這麼快,有導航就是牛……”
外賣員?導航?
一個荒誕卻可能是唯一可行的念頭,在石敢那被焦慮燒灼的腦海裡迸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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