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那份揭示我“非人”本質的基因報告所帶來的短暫迷惘，當鋪重歸往日的深邃平靜。
然而，這份平靜很快被一道帶著血腥氣與沖天怨怒的煞氣，以及屬於胡離冰冷而暴戾的狐火氣息，悍然撕裂。
是胡離回來了。
但她回來的方式，是我認識她這麼久以來，從未見過的。
沒有慣常的懶散調笑，沒有標誌性的狐媚眼波。
她幾乎是“砸”開了當鋪的門，踉蹌著衝了進來，九條平日裡蓬鬆柔軟、光華流轉的狐尾，此刻如同被烈焰燎過，焦黑蜷曲，無力地拖曳在地。
她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上，此刻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溢位鮮血，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皮肉翻卷，邊緣縈繞著不斷侵蝕她妖力的金色梵文。
更讓人心驚的是她的眼神。
那雙向來含情帶笑、能將人魂魄勾走的狐狸眼，此刻赤紅一片，燃燒著焚天滅地的恨意、難以置信的驚痛，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巨大茫然與悲愴。
“阿七……”她開口，聲音嘶啞，每吐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幫我……典當……”
她“砰”地一聲跪倒在櫃檯前，不是虛弱，而是一種近乎崩潰的力道。
她雙手死死抓住櫃檯邊緣，指節發白，身體因劇痛和某種更深的精神衝擊而劇烈顫抖。
“典當什麼？你的命？”我繞過櫃檯，來到她面前，指尖凝聚心淵鑑的淨化之力，點向她肩頭的傷口，試圖驅散那些糾纏的佛力與煞氣。
傷口極深，且蘊含著一股我有些陌生，剛猛霸道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熟悉感的力量。
“不……”胡離猛地搖頭，赤紅的眼中血淚滾落，混著嘴角的鮮血，在她蒼白絕美的臉上劃出觸目驚心的痕跡，“典當……我的‘九尾天狐’傳承記憶……所有、所有關於‘她’的……全部記憶！”
九尾天狐的傳承記憶，乃是其血脈與力量的根源之一，蘊含了無數先祖的智慧、秘法、乃至對天狐一族至關重要的歷史與因果。
典當此物，無異於自斷一臂，甚至可能動搖根基。
而“她”？胡離口中的“她”，是誰？
“誰傷的你？”我沉聲問，手下不停，以心淵鑑之力強行鎮壓、剝離那些侵入她傷口的異種力量。
那力量……似乎與佛門有關，卻又帶著針對妖族的誅滅殺意，以及一絲……讓我感到莫名不協調的、屬於凡人的執念。
胡離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恨意更濃，卻又閃過一絲更深的痛楚。“是……是雲臺山，新晉的……‘斬妖羅漢’，玄寂。”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他……他帶著一群禿驢，伏擊了我……”
雲臺山？斬妖羅漢？我眉頭微蹙。
佛門確有護法金剛、羅漢，專司降妖伏魔，但近千年來，與妖族大多井水不犯河水，尤其對胡離這等有根腳、不主動為惡的大妖，更少主動招惹。
這玄寂羅漢，名號陌生，行事卻如此酷烈？
“為何伏擊你？你近日招惹了佛門？”我追問，同時感應到她體內那股異種力量的核心，竟隱隱與她自身的妖力產生某種近乎“共鳴”般的排斥與吸引，這絕非尋常佛力。
“我招惹他？！”胡離尖聲嘶吼，情緒徹底失控，“是他要殺我！不死不休！他說……他說我千年前，殺了他摯愛，毀了他道基，此仇不共戴天！可、可我根本不記得有這號人！什麼狗屁摯愛！什麼道基！”
千年前？摯愛？道基？
我心念電轉，心淵鑑微光流轉，照向胡離混亂的識海邊緣，也循著她傷口殘留的那絲力量氣息，追溯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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