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離的雷劫餘波未散,當鋪裡瀰漫著焦糊和劫雷過後的、清冷微腥的空氣。
胡離在沉睡,但眉宇間那份瀕死的瘋狂與執念,暫時化為了沉沉的疲憊。
沈晦和玄夜輪流守在她身邊,以防雷劫之力反覆。
織夢娘用最柔和的魂絲,編織著安寧的夢境,試圖撫平她神魂的灼傷。
我因強行進入心魔幻境,神魂如遭重創的琉璃,佈滿看不見的裂痕。
定魂玉的涼意日夜不停,才勉強維繫著不散架。
鏡淵之力枯竭,胸口的詛咒符文也沉寂下去,只留下深藍色的紋路,像一道不祥的傷疤,印在心口。
我大部分時間都昏昏沉沉,靠著沈晦渡來的月華和灶王爺特製的、帶著微弱生機的湯水吊著精神。
蘇挽一直很安靜。
自從我上次“理解”了她的飢餓源於瘟疫中無止境的“給予”,她那吞噬一切的、寂靜的飢餓之火,似乎真的平息了許多。
她不再日日對著空碗重複“進食”的動作,也不再因“餓”而魂體顫抖、光芒黯淡。
她恢復了往日的溫婉嫻靜,幫著織夢娘照料胡離,替我端藥送水,在沈晦和玄夜無暇分心時,默默打理著當鋪的日常。
只是她的眼神,比以往更加空茫,像是兩汪深不見底的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緒波瀾。
她依舊穿著那身素雅的裙衫,飄忽地行走在當鋪各處,像一道無聲的影子,一個被時光遺忘的、過於安靜的魂。
變故發生在一個沉悶的午後。
暴雨將至,天色晦暗,空氣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胡離還在沉睡,沈晦和玄夜在庭院檢查被雷劫餘波損壞的結界。
我昏沉沉地躺在榻上,聽著窗外隱約的雷聲。
蘇挽端著一碗剛煎好的、冒著熱氣的安神湯,輕輕放在我床頭的矮几上。
湯是灶王爺特意調配的,用了幾味能溫養神魂的草藥,氣息清苦,卻帶著一絲奇異的、讓人心安的暖意。
“掌櫃的,湯好了。”蘇挽的聲音輕柔,像春日的柳絮。
我點點頭,想撐起身,卻一陣眩暈,又倒了回去。
蘇挽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上前攙扶,也沒有催促。她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那碗湯。
湯的熱氣裊裊上升,在她面前氤氳開一小片溼潤的、帶著藥香的霧氣。
忽然,我察覺到一絲異樣。
蘇挽身上的氣息變了。不是飢餓,也不是往日的溫潤平和。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引”。彷彿她魂體周圍的空氣,都在以她為中心,極其緩慢地、向內塌縮、凝聚。
她伸出手,沒有去端湯碗,而是將指尖,輕輕探入了那裊裊上升的熱氣之中。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熱氣的剎那——
那碗熱氣騰騰的安神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冷卻、失色、乾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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