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浩瀚如海的神識自四面八方碾壓而來,並非單純的鎖定,而是一種近乎實質的領域。
韋多寶周身百丈內的空間瞬間變得黏稠似膠,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之中,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近乎停滯。他體內五彩元嬰運轉的速度,在這領域內竟也被壓制得緩慢了三分。
五方鎮元符域在其體內應激而轉,五色光華由內而外一閃而逝,才勉強將這股壓力抵消。旋即眉心處那枚九葉蓮花印記,猛然亮起,散發出淡淡的清涼之意,護持著他的神魂識海不被這股磅礴威壓所侵擾。
此人絕對是元嬰後期,而且是此境中的佼佼者,比之西極沙海那天殘叟只高不低。韋多寶心中瞬間做出判斷,但他表面上卻無太大的波瀾。
“咳…咳咳…”
一陣急促且劇烈的咳嗽聲,由遠及近,彷彿就在他耳邊炸響一般。而伴隨著咳嗽聲,一名面容枯槁,身形佝僂,身穿灰色布袍的老者毫無徵兆的出現在距他百丈之外的一株石化巨木之下。
老者一手拄著一根不知是何種材質製成的黑色柺杖,另一隻手則捂著嘴,每一聲咳嗽,嘴角都會溢位一絲暗紅色的血跡,滴落在腳下灰白的地面上,發出“滋滋滋”的輕響,竟將堅硬的岩石地面都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凹坑。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看似坊間油盡燈枯的老者,其雙目卻銳利如鷹,死死地盯著韋多寶,那股令人窒息的神識威壓,正是源自於他。
“道友,這等隱匿之術,確實有獨到之處,老朽差點就眼拙了。”老者又咳了兩聲,聲音沙啞地開口。
韋多寶並未答話,只是平靜地看著這名老者,無聲無息地捻住一張早已備好的小挪移符。若是情況不對,他便會毫不遲疑的啟用此符遠遁。
老者見韋多寶不語,也不惱怒,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目光最終落在了韋多寶平平無奇的臉上,似是看穿了他那張經過幻化易容的偽裝,“如此年輕,便有元嬰中期的修為,神識更是凝練得遠超同階。想來不是無名之輩。可中域幾大宗門裡,似乎沒有道友這號人物。”
“前輩說笑了,”韋多寶語氣謙遜,但回應卻是同樣平靜,聽不出喜怒,“晚輩不過一介散修,機緣巧合,誤入此地,驚擾了前輩清修,還望見諒。”
“散修?”老者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譏笑道:“能讓太上道宗那幫牛鼻子在外圍佈下四階大陣守護的地方,豈是尋常散修能‘誤入’的?道友,你我都是明白人,就莫要說這些場面話了。”
他說著,又劇烈地咳嗽起來,這一次,咳出的血跡顏色更深,且帶著一股奇異的腥甜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韋多寶神色不變,心中卻暗自警惕。這老者的傷勢似乎極為詭異,看起來並非尋常的功法反噬。
“道友潛入此地,想來也是為了這株‘乙木仙藤’吧。”老者喘息稍定,用柺杖指了指那截被青色光幕包裹的殘根,“可惜,此物被上古禁制‘乙木長生鎖’守護,非蠻力可破。老夫在此地參悟三十年,亦不過窺得一絲皮毛。想要破禁,非精通陣法、且修為不低於元嬰中期的陣法師不可。”
老者說到這裡,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韋多寶:“道友既然能無聲無息的穿過太上道宗的‘周天星軌陣’,想來在陣法一道上的造詣,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韋多寶心中一動,對方這是在試探,也是在丟擲橄欖枝。他明白了,這老者恐怕是破禁無望,見自己這個精通陣法的元嬰中期修士闖了進來,便動了借力打力的心思。
不過有一點讓他略微生疑,“該老者是如何知曉他無聲無息的穿過太上道宗的四階陣法進來的,莫非這老者實乃太上道宗之人?即便不是,那也和太上道宗關係匪淺。”念及此處,韋多寶倒也不點破。
“前輩謬讚。”韋多寶淡淡回應,“晚輩只是對空間之術略有涉獵,僥倖尋到了陣法地脈流轉的節點,這才潛入進來。至於這‘乙木長生鎖’,晚輩卻是聞所未聞,怕是要讓前輩失望了。”
“哦?是嗎?”老者似笑非笑,“那道友不妨看看,這禁制光幕之上,左下角第三十六道、右上角第七十二道、以及正中心那一道流光,其運轉軌跡,是否與其餘三千道符文的流轉,有著萬分之一剎那的遲滯?”
韋多寶依言望去,神識沉入,催動了《微觀法瞳》。果然,在那繁複如星河的青色符文中,他精準地捕捉到了老者所說的那三處微不可察的異樣。這三處,正是整個禁制的核心節點所在。
想來這老者所說的在此地參悟三十年苦功並非虛言。他已然將這禁制研究得極為透徹,只是欠缺破局的手段。
“前輩慧眼如炬。”韋多寶坦然承認,在這種老怪物面前藏拙倒顯得有點愚蠢了,“晚輩確實對陣法之道有些心得。”
“何止是有些心得。”老者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能一眼看出這三處節點的,至少也是一位準四階的陣法師。道友,你我聯手如何?”
“如何聯手?”韋多寶問道。
“簡單。”老者用柺杖頓了頓地面,“老夫負責以蠻力攻擊這三處節點,在你指定的時間,吸引禁制九成九的反噬之力。而你,則趁著禁制之力失衡的那一剎那,斬斷這三處節點與仙藤本體的靈力聯絡。事成之後,這乙木仙藤的殘根歸我,其內孕育的‘乙木仙藤之精’,歸你。如何?”
乙木仙藤之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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