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鯤鵬與那片看似平靜的灰色區域甫一接觸,就彷佛巨石砸入了深不見底的泥潭一般,速度驟降。
渡厄鯤鵬舟身,那層由七曜蜃光陣所化的護罩,亦在此時盪漾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舟內的韋多寶與風行之只覺周身一滯,連法力的運轉都變得晦澀起來。
“這風眼之中的空間之力,竟這般恐怖。”
風行之輕喝一聲,雙手死死按在青色羅盤之上,法力狂湧而出,口中飛速地念誦著晦澀的法訣。
韋多寶立於舟首,心念一動間便與渡厄鯤鵬的器靈及整艘飛舟無聲相融。瞬間,飛舟的每一次震動,護罩的每一次閃爍,外界罡風的每一絲細微變化,都清晰無比的透過器靈反饋在他的識海之中。
“左前方三十丈,有弱水暗流!”風行之猛的沉聲喝道。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韋多寶雙手已然掐訣。渡厄鯤鵬龐大的舟身以一種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靈巧,向右側橫移了數十丈。就在飛舟剛剛離開原位的剎那,一道寬約丈許,通體漆黑如墨,散發著銷魂蝕骨氣息的細長水流,如同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從方才的位置劃過。
那漆黑水流所過之處,就連狂暴的界壁罡風似乎都被其吞噬,留下了一道短暫的、絕對虛無的疤痕。
風行之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暗道一聲僥倖。雖說自己能定位到風眼入口,但若不是與此人結伴進來,怕是絕不止付出一點代價那般輕鬆。
幾炷香後。
“右前方七十丈,空間碎片,三息後抵達!”風行之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急促。
聞言,韋多寶心念一動,渡厄鯤鵬的尾部驅動法陣符文驟然亮起,飛舟的速度驟然提升了三成,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從右方斜插而來的空間碎片。
那空間碎片與飛舟擦身而過,帶起的凌厲風壓讓七曜蜃光陣的護罩再次一陣狂閃。
風行之額頭上的汗珠早已密佈,看著身邊的韋多寶,心中除了震撼,再無其他。在這等兇險萬分的絕地之中,稍有不慎便會捲入空間裂縫之中,而這位寧道友卻彷彿成竹在胸一般,每一次的操控都精準到了極致,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接下來的路途,便是在這種驚心動魄的節奏中不斷重複。
風行之憑藉著本命法寶“尋風盤”對弱水罡風的獨特感應,不斷地報出一個又一個潛藏的危機。而韋多寶則駕馭著渡厄鯤鵬這艘巨舟,在罡風、弱水與空間碎片的縫隙之間,輾轉騰挪,有驚無險地向著渦流深處挺進。
這種狀態持續了不知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是數個時辰,眼前的景象才終於發生了變化。那混沌粘稠的灰暗漸漸褪去,一片光怪陸離的奇異世界緩緩出現在二人眼前。
“終於進來了。”風行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手中的尋風盤光芒也徹底穩定下來,指標牢牢地指向一個方向,不再顫動。
渡厄鯤鵬的舟身一輕,懸停在一片寂靜得令人心悸的空間之中。
這地方沒有預想中的罡風肆虐,也沒有撕裂一切的空間裂縫。只是這地方安靜得可怕,彷彿連時間都已靜止。放眼望去,一片無邊無際的“森林”矗立在眼前。
只是這森林並非由草木構成,而是一根根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晶體。這些晶體有的高達百丈,如參天巨木,有的則纖細如藤蔓,彼此糾纏。它們無一列外的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淡藍色,內部彷彿有流光在緩緩遊走,折射出夢幻般的光彩。
“這裡便是弱水罡風渦流的風眼內麼?”韋多寶低吟一句,望向眼前的景象。這倒大出他的預料之外,界壁罡風帶最危險的風眼之內,竟是這般景象。
“不錯。”風行之的神色卻不見絲毫放鬆,反而愈發凝重,“古籍記載,風眼乃是法則凝滯之地,萬物不生。但此地不知為何卻截然不同,道友小心些。”
話音落下,風行之便又開口提議道:“寧道友,此地詭異,我等還是先行探查一番為好。你這飛舟目標太大,不如暫且收起,我們徒步前行如何?”
“風道友說的是。”
韋多寶隨手一揮,龐大的渡厄鯤鵬便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的袖中。
二人落下身形,便如同凡人散步一般,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著,彷彿早已適應了此地的特異。
晶體森林內寂靜無聲,只有二人行走時,地面發出的輕微“噗噗”聲。周圍的晶體散發著幽幽藍光,將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在光怪陸離的晶體間扭曲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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