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劉徹這句話說完,讓蕭非心中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又沉了下去。
劉徹自然不知道蕭非所想,而是繼續道:“此番返回長安,大部隊行動緩慢,尚需不少時日方能返回長安。朕正打算,趁著這段空閒,帶著你們這些陪駕近臣。”
說道這裡,劉徹微微側頭,目光掃過衛青、韓嫣,當然也包括蕭非後,繼續道:“先去酇侯,你城外的莊子看看,小住上幾日。一來,如有機會,到時可以體察民情;二來,朕心情不好,也算是散散心;三來......三就不說了。”
劉徹突然停下要繼續說去蕭非莊園的理由,反而話鋒一轉,彷彿在陳述一個早已想好的計劃似的,繼續道:“待朕帶著你們在酇侯莊園小住幾天後,估摸著大部隊也快接近長安了,咱們再出發,與大部隊匯合,一同返回長安。如此,既全了朕想看看酇侯莊園的心思,也不耽誤正事,還可以讓長安那些老傢伙們......”
劉徹最後這句話,雖然沒有說完,且語氣平淡,然而卻隱隱透著一股算計。
這時,已經聽明白前因後果的韓嫣,眼睛一亮,立刻用帶著羨慕和慫恿的語氣,在一旁幫腔,“酇侯啊!陛下想去你的莊子看看,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和榮耀啊!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啊!你怎可一再推脫?”
蕭非還是覺得劉徹的這個輕車簡從去自己莊園的提議太過危險,若是路上遇到什麼危險、又或者到了自己莊園後有什麼突發狀況......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蕭非非越想越怕,掙扎著再次開口。
先是捧了一下,“陛下......陛下願駕臨臣那莊園,臣自然......自然是歡喜不盡,榮幸之至!只是......”
接著瞬間又找出新的理由,繼續努力勸說,“只是臣隨駕在外已久,莊園那邊具體情況無從知曉,估計也沒有什麼人在打理準備。倉促之間,恐怕連像樣的酒食、潔淨的寢具都備不齊,如此情況怎能接待聖駕?此其一也。其二,陛下如此急切地返回長安,不正是為了清河王崩逝之事,需要儘快處置嗎?所以,以臣之愚見,若陛下真想輕車簡從,節省時間,不如......不如咱們就直接脫離大部隊,快馬加鞭,徑返長安!如此既能最快速度處理政務,也能免去途中諸多不確定的風險。若是繞道去臣那莊園一趟,一來一回,若是耽誤了陛下的正事!雖然不是臣提議的去我那莊園,但也是臣之罪了。”
然而,劉徹聽完蕭非這連番看似有理有據的推脫,且是也知道他擔心的是什麼,所以臉上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絲笑容,“準備不周?無妨。朕又不是去享那窮奢極欲之福。有乾淨屋子住,有尋常飯食吃,即可。朕當年在外遊獵之時,條件可比這艱苦多了。酇侯,你那莊園不會連幾間乾淨的屋舍、一些果腹的飯食都準備不出來吧?”回答蕭非第一個顧慮時,語氣甚至帶著點輕鬆。
這話把蕭非噎得一愣,連忙道:“那......那自然是有的,只是......”
“只是什麼?”劉徹打斷蕭非要說的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目光變得深邃起來,緩緩說道:“清河王之事,確實是促成朕要立刻返回長安的原因。但朕覺得,還是不要那麼快就返回長安比較好。”
接著看著蕭非,“也就你是酇侯,朕才會與你商量。”說完劉徹不再繞圈子,直接問道:“酇侯,你剛剛說了那麼多理由,又是怕委屈了朕,又是怕耽誤了正事。這些,真的都是你心中所想嗎?你真的只是因為這些才不想讓朕去你的莊園嗎?”
劉徹這直指人心的問話,讓蕭非心中一凜。瞬間知道了,自己的那些小心思,恐怕早就被劉徹看穿了。
再加上剛剛劉徹那句點出與自己商量原因的話,蕭非額角微微見汗,知道再找藉口恐怕會真的惹惱劉徹。
隨即蕭非張了張嘴,準備實話實說,承認自己主要是擔心劉徹此行安全問題,怕擔不起這天大的責任:“陛下,臣只是......只是擔心......”
然而,蕭非這話才剛開了個頭,還沒來得及說出擔心陛下安危這個最核心、也最真實的顧慮之時。
高坡警戒圈外,又傳來了一陣新的動靜。
劉徹的注意力也暫時被新來的幾人吸引過去。蕭非也只得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只見數人騎馬相繼趕到,在羽林的引導下,紛紛下馬,朝著這邊走來。
當先一人,正是前幾日才從長安趕來、又即將一同返回的吾丘壽王。他身後,還跟著桑弘羊等人。
吾丘壽王、桑弘羊等人顯然也是接到了緊急傳召,匆匆趕來。
見到劉徹,幾人連忙整理衣冠,快步上前,在蕭非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齊齊停下,躬身施禮,用參差不齊卻充滿恭敬的聲音道:“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年!”
劉徹隨意地揮了揮手,示意新來的吾丘壽王等幾人不必多禮。
這幾人都是心思玲瓏之輩,見劉徹與蕭非、衛青和韓嫣幾人氣氛似乎有些微妙,又見蕭非一副欲言又止、額頭見汗的模樣。只是依言起身,然後又對著蕭非拱了拱手。
蕭非見他們對自己拱手,剛想回禮。
劉徹卻連蕭非回禮的機會都不給,而是將目光重新鎖定了蕭非,用一種近乎逼問的語氣,接上了剛才被打斷的話頭,“你擔心什麼?繼續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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