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賀與少府神看到家丞這個動作,下意識將目光移向家丞。
家丞也不管給他們,用嘴抿了一下筆尖,“君侯,請講。”
蕭非看了一眼家丞,用帶著幾分勉勵與告誡的語氣說道:“你去告訴他們,此番前去少府,是代表我侯府的臉面,更是代表他們自身的手藝。你一定要告誡他們,務必盡心竭力,將打造馬鐙、馬蹄鐵的訣竅、心得,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少府的工匠同行,協助少府儘快完成陛下的差事。做事時要勤勉,要謹慎言行,切莫給侯府丟臉,也莫要墮了自家手藝的名聲。”
蕭非看著家丞奮筆直書,“記下了?”
家丞點了點頭。
蕭非見此又補充了一句,“你還要告訴他們,待差事圓滿,歸來之日,另有厚賞!”
家丞聽得仔細,寫完最後一筆,重重應道:“諾!我一定將君侯的話原原本本帶到,並督促他們謹記於心,不敢有違!”
一旁的少府神聽到蕭非不僅痛快答應即刻放人,還主動提出繼續支付工匠不在侯府做工時的工錢,並嚴令工匠必須全力配合打造鐵器,心中大為感動,更覺過意不去。
連忙在家丞應下後,用誠摯的語氣介面道:“酇侯!這如何使得!如何使得!你肯借調熟手工匠,已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這可是天大的人情。豈有再讓你破費,繼續支付工錢之理?這豈不是讓我白白佔了天大的便宜。”
接著連連擺手,正色提議道:“這樣,酇侯!既然這些工匠是臨時調派到我的手下效力,在此期間,其一應酬勞用度,全由我少府承擔。回去我就即刻吩咐下去,凡來自酇侯府上的工匠,在幫忙期間,一律按照我少府內等級最高的那一等工匠的例錢標準發放薪俸!絕不讓他們因公出差而少了半分收入,反而要讓他們覺得,來我少府幫忙,不但是份榮耀,也能拿到實惠!”
說完少府神看著蕭非問道:“酇侯,你看這樣如何?”
蕭非聞言,臉上頓時綻開開心的笑容。他並非在意那點工錢,而是少府神這個態度讓他十分受用。而且這還既顯示了少府神的誠意,也讓他對調過去的工匠們更放心。
“好!少府如此體恤我府內匠人,慷慨解囊。那麼我也不推辭了,反而代那些工匠,先行謝過了!”說完蕭非當即朝著少府神拱了拱手,笑容真摯的繼續道:“如此一來,他們必當更加盡心盡力。到時何愁此差事不速成?不過我府內的那部分工錢還是會照發的。”
少府神沒有在此事上多做糾纏,反而見此事圓滿敲定,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然後抬頭看了看天色,便再次向蕭非拱手,提出告辭:“酇侯,諸事已定,如今時辰也不早了。我得立刻趕回衙門,一方面安排屬官明日前來貴府與家丞匯合之事。另一方面也需提前佈置,準備好接待工匠、安排開始打造等事宜。”說完給了公孫賀一個眼神後,“今日多有叨擾,感激不盡,改日再登門致謝!”
一旁的公孫賀收到少府眼神示意,又見主要事務都已辦妥,自己此行的目的也已達到,便也順勢拱手說道:“少府急著回去辦事,我這邊事務也不少,還得回去安排人手千萬貴府莊園。也就不多留了。酇侯,咱們說定了,日後慶功酒,不醉不歸!告辭,告辭!”
蕭非此時見他們確實公務繁忙,便不再虛留,爽快道:“二位公務要緊,願二位諸事順利,早日功成!來我送你們出府。”
說著,蕭非帶著家丞索性送二人,一路穿過庭院迴廊,徑直向府門外走去。
府門外,兩人的車駕和隨從早已等候多時。
少府神與公孫賀再次向蕭非鄭重道別,然後就先後登車。
蕭非立於門前,拱手相送。
車輪滾動,馬蹄嘚嘚,載著少府神與公孫賀的馬車,揚起些許塵土,很快便消失在街巷盡頭。
蕭非緩緩收回目光,臉上溫和的笑意漸漸斂去,恢復了平靜深思的神情。
然後轉身,對著一直恭候在旁的家丞,低聲囑咐道:“家丞,待會兒你去工坊,除了交代我之前說的那些話,還需額外叮囑那些工匠幾句。”說著話時,語氣比方才在少府神面前時,多了幾分嚴肅。
家丞立刻屏息凝神,湊近半步,仔細聆聽。
蕭非重新轉身,看著少府他們離去的方向,聲音壓得更低,字句清晰說道:“告訴他們,到時候去了少府那邊。該說的,比如關於馬鐙、馬蹄鐵的製作流程、技術要點、注意事項,務必說清楚,教透徹,不可藏私。這是為陛下辦差,也是為侯府爭光。”
“但是。”蕭非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了些,“不該說的,一句也莫要多言。尤其是關於侯府的事,一概閉緊嘴巴。少府人多眼雜,不比咱們自己府裡工坊。一定要讓他們謹記禍從口出四個字。到時候小心行事,莫要惹是生非,也莫要被人套了話去。明白嗎?”
家丞聽得心頭一凜,知道這才是蕭非最核心的關切,技術的交流可以,但侯府的隱私必須嚴守。
當即臉色變得愈發鄭重,沉聲應道:“我明白!請君侯放心,我必定將此意傳達,令他們時刻謹記,決不敢在外胡言亂語,給君侯招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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