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後面所講的清河王的生平,就是藩王的標準履歷:某年就國,某年曾入朝覲見,在封國內大體循規蹈矩,無顯赫政績亦無重大惡行,最後於建元五年崩逝,無子嗣。
宗正丞講完後,都司空令則補充了一些關於清河王在位期間有無出軌舉動的情況。
兩人的陳述平鋪直敘,枯燥乏味,完全是在走流程。
而接下來的議諡號的過程,更是讓蕭非頓感無聊,從而也讓剛從對許昌動機的思索中,脫離出來蕭非,重新陷入了百無聊賴的狀態中。
而在宗正丞與都司空令陳述完畢後,按照程式,應由負責禮儀的太常,以及具體掌管諸侯王接待的大行令,會同宗正,共同商議提出幾個備選諡號。
這個過程,原本可能會引發一些爭議或討論,畢竟諡號是對一個人一生的最終評價,有時為了一個字眼,都可能爭得面紅耳赤。
然而,今日的情況卻截然不同。因為宗正不在,太常趙周、大行令王恢以及那兩位不敢說話的宗正屬官,只是商議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達成了共識。然後由太常趙周出面,向劉徹稟報了他們初步擬定的幾個諡號選項,無非是哀、懷、思這類常用於無顯著功過的字眼。且在每個諡號後面,還都拽了幾句。
整個過程中,殿內那些真正的大佬:丞相、御史大夫、武安侯、魏其侯等人。全都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一個人插話,更沒有人提出異議或討論。
就連皇帝劉徹,也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百無聊賴的蕭非看著這近乎敷衍的議諡場面,心中恍然。是啊!對於一個已經被決定撤除封國的諸侯王,給他定個什麼諡號,也就變成了一個必須走的過場,變成了一個給外界看的哀榮姿態罷了。而現在發生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儘快推進到下一步。怎麼執行撤國。
果然按蕭非想的一樣,在太常趙周稟報完幾個備選諡號後。
劉徹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拍板道:“清河王英年早逝,身後無子,朕心甚哀。就定諡號為哀吧。即,清河哀王。”
隨著劉徹拍板決定, 殿內又是一片附和之聲,“陛下聖明!”
諡號之事,也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定了下來,用時還沒有前面三公九卿彙報的時間長。
蕭非則已經被這枯燥的程式化過程,弄的再次進入了昏昏欲睡的狀態。然而卻只能強打著精神,不讓自己在朝堂上失儀,可是心中已經開始盼著,這漫長的廷議早點結束。
諡號既定,接下來便是最棘手的問題,那就是由誰來具體負責執行風光大葬清河哀王以及撤除清河國,收歸朝廷,這兩件緊密相連的大事。
作為百官之首的丞相許昌,在宗正丞與都司空令退下後,再次起身,向劉徹施禮問道:“陛下,既然諡號已定。那麼清河哀王的葬禮,與撤除清河王國、收歸朝廷,此一體兩面之大事就該進行商議了。只是此事,事務繁雜,且牽涉甚廣。不知陛下屬意由何人總領其事,前往清河國進行處置?”
劉徹沒有立刻回答,而將目光落在許昌身上後,反問道:“丞相既問及此事,想必心中已有考量。那麼依你之見,該派何人前往,方能妥善處置這兩件一體兩面之要務?”
蕭非一聽劉徹又把問題踢了回去,而且帶著明顯的考較意味,瞬間來了精神,開始盯著許昌,看看他如何回答。
許昌早有準備,面色沉靜,不卑不亢地回答道:“陛下,清河哀王葬禮之事,不管陛下要給其何等哀榮,都自有典章禮儀可循,並非無例可依。若陛下格外重視,以示天恩,可單獨選派一位九卿重臣,率領宗正、太常相關屬官前往,便可週全。”
他先說了相對簡單的葬禮部分,然後話鋒一轉,“然,處理撤除封國、收歸朝廷之事,則要麻煩得多。此事不但涉及原封國官吏的安置、王府財產的清點接收、戶籍田畝的重新登記造冊、賦稅體系的變更、以及可能的地方勢力安撫等等。此事雖有原清河國相協助,但千頭萬緒,非經驗豐富、老成持重、且能代表朝廷威嚴的九卿重臣前往,不足以鎮撫地方,順利交接。”
許昌這幾句話得條理清晰,合情合理,點明瞭此事的複雜性和對人選的高要求,也提到了此事真正的難點。
劉徹聽完,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看著許昌,用帶著點調侃的語氣說道:“丞相你的意思是,做好此事,需要派遣兩位九卿前往?其中一位負責葬禮,一位負責撤國?”
一直密切關注著事態發展的太僕公孫賀,在劉徹話語落下。也不管許昌是不是這個意思,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挺身而出,朝著劉徹施禮說道:“陛下!丞相所言固然有理,但臣以為需慎重考慮才是。若依照丞相所所言,再派兩名九卿離開長安前往清河國,那麼加上此前已奉旨前往廣川國,處理廣川惠王葬禮之事,至今未歸的宗正。以及更早之前被陛下派去處理梁王削城之事,至今未返的廷尉。長安城中,便將有四位九卿不在其位!”
許昌聽到這裡,就想發言解釋。
然而公孫賀只是稍微頓了頓,便加重語氣繼續道:“陛下,九卿乃朝廷柱石,各掌要害。若同時有四位離開長安,不在其位,且歸期未定。臣恐對朝廷日常運轉、應急決策產生不利影響。還望陛下三思啊!”
公孫賀這話,站在維護朝廷正常運轉的角度,理由充分,讓人難以反駁。也成功地將不能輕易再派九卿離京這個觀點,擺在了檯面上。
蕭非則聽完後,一時弄不明白,公孫賀這個意思是劉徹提前決定好的,還是他自己就是這麼考慮的。不過蕭非知道,現在輪到許昌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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